外面的犬吠声近了。秦墨的源瞳盯着窗外,两队巡逻修士从仓库外的巷子口经过。寻灵犬的鼻子贴着地面嗅了嗅,在药渣的味道里打了个喷嚏。
修士拽了拽绳子,带着犬往前走了。
五个人谁都没出声。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
萧渡长长地吐了口气。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秦墨把目光从窗口收回来。
他看着苏长卿膝上的断剑,又看了看范暄妍发间的银白。
天音阁。月神碎片。太子。联姻大典。
所有的线都在往一个点上汇。
”明天。“秦墨说。
”全城最热闹的一天。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天阙城炸了锅。
不是真炸,是人炸。半座城的人涌上主街,挤得连条狗都插不进去。天音阁的山门从凌晨开到现在,红毯铺了足足三里地,从山脚一路延到主殿。毯子两边站着太子府的铁卫,一水儿的玄铁重甲,三千人列成两排,长戟戳在地上,整整齐齐。
秦墨站在观礼人群里,帽檐压得很低。
范暄妍挨在他旁边,头上裹着一块灰色方巾,把那几缕银白头发全遮住了。
“人真多。“范暄妍说。
“越多越好。人多才好浑水摸鱼。“
主殿门口搭了三层高台。最上面那层坐着姜天音。天音阁阁主今天穿了一身藏青礼袍,头戴玉冠,坐得笔直。远看像个得道高人。近看,脸上的笑挂得跟面具似的,嘴角的弧度从头到尾没变过。
太子站在高台正中。
明黄蟒袍,金冠束发。身量高挑,五官周正。单看卖相,确实像那么回事。
但秦墨的源瞳扫过去,看到的不是英武不凡。是他身侧的四个老头。
四名元婴供奉。
每个人身上的灵压都比秦墨见过的任何对手强出一大截。四个人站在太子两侧,像四根柱子,把周围的空气都压沉了几分。太子身后还跟着十二名金丹侍卫。
这阵仗,不是来娶亲的。是来抄家的。
“四个元婴。“范暄妍也在看。
“嗯。“
“打得过吗?“
“打不过。“秦墨说得很干脆。
范暄妍的嘴抿了一下。
“但不用打过。“秦墨补了一句,“我们只需要撕开一个口子。跑出去就行。“
鼓乐响了。
笙箫齐鸣,编钟敲了九下。礼官站出来,扯着嗓子喊了一长串贺词。底下的观礼宾客跟着叫好。
然后,姜映雪出来了。
两个伴妇搀着她,从主殿侧门走出来。凤冠霞帔,红裙曳地。脸上的妆画得很浓,胭脂厚厚一层。远处看不清表情。
但秦墨看得清。
源瞳穿过人群,看到凤冠下面那张脸。
眼睛是黑的。不是那种亮堂堂的黑,是死水一样的黑。
她旁边搀着她的伴妇,个子不高,四十来岁的模样。那双手一直在抖。从袖口到指尖,抖得厉害。
“她不想嫁。“范暄妍低声。
“废话。“
姜映雪被搀到高台前。太子回过身,伸出手。
她没接。
太子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息。笑容没变,手收回去了。他转过身,面向殿外的宾客。
“今日大典,蒙各位赏脸。“太子的声音不大,但灵力裹着传出去,满场都听得清,“天音阁与我大衍皇朝百年交好。今日联姻,是两家之幸,也是天下之幸。“
底下又是一片叫好声。
太子顿了顿。
他忽然换了个话题。
“不过,在大典之前,本宫有一桩小事,想请各位做个见证。“
秦墨的眉头动了一下。
太子拍了两下手。
侧殿的门开了。两个金丹侍卫架着一个人拖出来。
老人。六七十岁的样子。衣服烂了半边,脸上全是血,一条腿拖在地上,骨头明显断了。被扔在殿前的石阶上,像一袋破麻布。
秦墨认出来了。
昨晚。外城废弃铺子附近的守夜人。巡逻队经过的时候,他们问路,老人给指了方向。
他心里咯噔一声。
“老头子什么都不知道!“老人趴在地上,拼了命地喊,“求太子饶命!“
太子低头看着他。
“你昨晚四更天,给几个生面孔指了去废钟楼的路。“太子的语气很轻,像在聊天,“你当本宫的眼线是摆设?“
老人的嘴张着,发不出声了。
太子抬起脚,踩在老人的断腿上。
“放心,本宫不杀你。本宫只是想让城里的人都看看,窝藏朝廷要犯的下场是什么。“
他使了劲。
老人惨叫了一声。那声音在满场寂静中格外刺耳。
秦墨的手攥成了拳。
范暄妍死死按住他的胳膊。
“别动。“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是激将法。他在逼你现身。“
秦墨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指节已经泛白了。
“我知道。“他说。
太子松开了脚。他转身走回高台,拿起桌上的酒杯,冲殿外举了举。
“小事已了。大典继续。“
鼓乐重新响起来。但这回没人叫好了。场面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观礼席的角落里,有人在低声议论。
“太子府的手段,越来越狠了。“
“嘘,你不要命了?“
范暄妍松开秦墨的胳膊。她没看他,但她的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背。
很轻。
秦墨深呼了一口气,把拳头松开。他偏过头,目光越过人群,往天音阁后山的方向扫了一眼。
楚云霄和萧渡在那边。
按照计划,他们已经潜伏到了送亲道附近。苏长卿被安置在出城密道旁的小屋里。昨晚秦墨修了一整夜的剑。
那把断剑“残雪“,七道裂纹。秦墨用源瞳从废铁片和地底矿渣里提炼出金属精魄,补上了其中两道。剑意从散漫重新凝成了一股。
够不够用,不好说。
但这是他们手上最锋利的东西了。
高台上,太子重新面对姜映雪。
“映雪,行礼吧。“
姜映雪站在原地没动。
凤冠很重。压得她脖子有点歪。但她站得稳。
她抬起头,看了太子一眼。
然后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
她挣开伴妇的手,走到太子面前,跪了下去。
不是拜。是砸。(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