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荷捏着腰间的铜钱络子，陷入沉思。
李承乾与李泰分别站在天平两端，谁翘上去，便能触碰到最高权力！
嫡长子的身份，嫡长子继承制的制度，让李承乾在过去的十几年中，占据着优势，他所在的一端天平向上，直指皇位。
只是——
李世民对李泰太过宠溺，动了更换太子的心思。
试探群臣。
乃至明示群臣。
为的就是做更换太子的准备。
李承乾很清楚一旦失去太子将失去一切，甚至，包括性命！
玄武门还在那。
前车之覆轨，后车之明鉴。
巨大的心理压抑，叠加疾病导致跛脚的绝望不安，都逼着李承乾通过放纵来释放。
弯了是放纵。
学突厥也是放纵。
游猎、宴会、乐曲，都是。
而这一切，让李承乾的筹码变得反而越来越少，相应的，李泰那边，有李世民超过太子的恩荣，有官员趋炎附势的投效，有大族的纷纷下场。
如今——
房玄龄下注了，将房遗爱丢到了魏王的天平上。
房遗爱这个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房玄龄的态度。
房玄龄是尚书省第一人，统揽全国庶政！
他的一举一动，多少人盯着！
房遗爱接触李泰，两人交好，房玄龄的立场已是不言而喻，对外传出的信号是：
清河房氏，乃至范阳卢氏——
支持李泰！
房玄龄的妻子，梁国夫人便是范阳卢氏。
两大家族，再加上浮在明面上的京兆杜氏、京兆韦氏、兰陵萧氏，还有暗中支持，却没有显露出来的大族！
李泰的天平，事实上在这个时候，已经与太子平起平坐了。
危险的是——
房玄龄是个风向标，他选择李泰，会让更多世家门阀与大族，不得不认为，皇帝已经下定了更易太子的决心！
早点接触李泰，是保证家族利益的一环。
在这种心理与认知的驱动下，魏王的力量只会与日俱增，相应的，李承乾的力量便是与日俱减！
一增一减，天平将分高下！
李元昌无力地看向沉默的杜荷：“你倒是说说对策。”
李承乾也将希望寄托在杜荷身上：“若是大族纷纷倒向魏王，孤必不是李泰对手，杜荷，孤该怎么做？”
杜荷镇定自若，平静地说：“殿下慌乱了啊。”
李承乾苦涩：“怎能不慌？群臣之中，支持魏王的不在少数，韦挺与你那叔父杜楚客，不断网罗官员，为魏王增势……”
“如今房玄龄这般人物也下场了，站在了孤的对面……”
想想就觉得恐怖。
房谋啊。
他若是为李泰支招，自己还能活多久！
杜荷摇头，严肃地说：“殿下错了。”
李承乾愣了下：“错在何处？”
杜荷直言：“错在——以为大族押注、扶持，是决定东宫人选的根本力量！”
“实际上，真正决定殿下是否是太子，东宫要不要换人的力量——”
“从头到尾，只有一个！”
这天平的两端，是上、下或僵持的两股力量。
但在天平之外，还有一股力量。
而这一股力量，一根手指，便足以将升起来的天平按下去，落下去的太平升起来！
李承乾神色一变：“你是说，父皇！”
杜荷微微点头：“世家门阀，大族如何押注，魏王身边有多少人，只是他夺取东宫的有利条件，却不是他进入东宫与否的决定条件！”
“只要陛下不同意更换太子，别说房玄龄支持魏王，即便是再多几个三省六部官员支持魏王，也无济于事！”
“何况，赵国公长孙无忌、门下侍中魏徵绝不会支持魏王。陛下有的是手段，也有的是人手，可以随时改变局势。”
李承乾脸上的忧色退了些许：“你的意思，让孤不考虑其他，只做父皇认可的太子，便可以稳住局势？”
杜荷点头：“没错！在我看来，如何让陛下认可殿下的治国才能，远远比与魏王明争暗斗更为重要。”
李承乾沉吟良久，最终点头：“是啊，父皇决定着一切。可是杜荷，魏王身边有那么多人，他只会越来越强大！”
“一个强大的魏王，不是更容易赢得父皇的青睐与认可？他也可以从容调动各方力量，游说父皇更换太子，改变父皇对孤的看法！”
“有时候，大臣一句话，可能会促使父皇做出了最终决定！”
缺少官员拥护与支持，关键问题上，没人愿意为自己说话，是一件极为危险的事。
要知道——
三人成虎！
众口铄金！
杜荷轻声道：“所以，殿下需要争取一批人的支持，利用这批人，来增强在朝堂之上的影响力。”
李承乾凝眸：“孤可以争取谁？”
李元昌也不解。
门阀世家，关陇贵族，要么不站队，站队的又都支持李泰了。
这个时候，谁都不好争取。
你就是给长孙无忌送去十车金银财宝、锦缎丝绸，他收了东西也不会办事……
杜荷看向门口位置。
李承乾言道：“放心吧，孤吩咐过了，没人会来窥听。”
杜荷起身，走至李承乾身旁，压低声音，严肃地问：“殿下认为，陛下愿意看到关陇、山东、江南士族，把持、影响朝堂，干涉地方吗？”
李承乾皱眉：“自然不愿意，只是，根深蒂固，无以撼动。”
杜荷点头。
李世民想过压制这些门阀世家，《氏族志》就是最明显的证据。
只不过，没啥用。
倒是这一招的精髓被武则天学了去，欺负了人不过瘾就起个恶姓，欺负不了的人也给起个带诅咒意味的名字……
总之，都是过过嘴瘾，属于侮辱性极强，杀伤力为零的招式。
杜荷轻声：“所以，陛下需要一股力量与这些人抗衡，而殿下，也需要这股力量助力东宫。陛下与殿下——二人同心，其利断金！”
李承乾眼神变得明亮起来，激动地说道：“寒门庶族！”
这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父皇也想利用寒门来打压门阀世家，只是科举进行了这么多年，效果平平！
李元昌摇头，言道：“寒门庶族多在民间，不在朝堂之上，如何拉拢？至于参与春闱的考生，太子总不能与他们直接接触吧？”
“再说了，来长安参与科举的寒门庶族才多少人，更多的是分散在各地州县，没有来长安的寒门庶族，在长安又能拉拢几人？”
杜荷退后一步，自信地说：“臣有一谋，可让殿下拉拢天下读书人！”（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