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兵在前头带路,周恒一边走一边套话:“兵大哥,你们旅长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我们旅长?”卫兵笑了,露出俩虎牙,“那是这个。”他竖了个大拇指,
“打仗身先士卒,对老百姓也好,就是脾气直,
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这次是打了胜仗回来整编,顺道回家看看,没想到赶上这么档子事。”
“那你们家大少爷呢?”李二猴凑过来问。
卫兵脸上的笑淡了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小师父,这话我也就跟你们说,大少爷在县里名声不太好,
逛窑子、欺负丫鬟,旅长没少骂他,可大太太护短,老爷又糊涂,管不了。”
周恒和张玄清对视一眼,心里有数了。
“我跟你们一起去。”婉容飘过来,捏着衣角,声音有点抖,“我想……想听听他们怎么说我。”
“去可以。”周恒点头,“但你得答应我,不管他们说什么难听话,都别现身、别冲动,一切听我安排。
你现在一出来,反倒落个厉鬼索命的话柄,知道不?”
婉容咬着唇,点了点头。
苏晚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陪着你。”
王大壮回义庄拿了趟擀面杖,李二猴揣了满兜弹弓珠子,张玄清背了桃木剑和黄符,一行人跟着卫兵,直奔县城中心的卢府。
卢府是青溪县数一数二的大户,朱红大门,门口俩石狮子比人都高,门楣上挂着白幡,风一吹,哗啦啦响。
门口的护院认识卫兵,赶紧开门。一进院子,周恒就皱了皱眉。
说是死了人办丧事,可院子里一点悲伤气都没有,下人一个个低着头,脚步匆匆,连哭的都没有。
正厅摆着灵堂,白蜡烛烧得噼啪响,牌位都没立正经的,拿块白布盖着,摆明了是嫌婉容死得“不光彩”,急着遮丑。
太师椅上坐着个干瘦老头,留着两撇鼠须,脸色蜡黄,不停咳嗽,这就是卢老爷。
他旁边坐着个穿素服的胖太太,脸上擦着厚厚的粉,正拿帕子按眼角,干嚎了半天,一滴眼泪都没有。
旁边站着个年轻公子,穿一身绸缎,吊儿郎当的,正抠指甲缝,不是卢文才是谁。
几个人一进门,大太太先拍着大腿哭上了:“哎哟道长!你们可算来了!
就是那个贱蹄子,不守妇道,偷汉子,被我们家沉了塘,她还不知罪,天天晚上回来闹!
砸东西、吓丫鬟,你可得快快做法,把她打得魂飞魄散,省得她再出来害人!”
她说得咬牙切齿,唾沫星子横飞。
婉容躲在柱子后面,气得浑身发抖,指甲都掐进了掌心。苏晚按住她的肩膀,微微摇头。
周恒从张玄清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奶声奶气地问:“太太,你说五姨太偷汉子,你亲眼看见啦?”
大太太愣了一下,低头见是个五六岁的小屁孩,脸立刻拉下来了:“哪来的野孩子?大人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张道长,你们道门做法还带孩子的?”
“这是我小徒弟。”张玄清淡淡道,“他问的话,也是我想问的。你说五姨太私通,人证物证,总得有一样吧?”
“怎么没有!”卢文才上前一步,刚要说话,目光扫到苏晚,眼睛都直了。
苏晚穿一身红衣,站在周恒身后,安安静静的,可那眉眼那身段,比他见过的所有窑姐、丫鬟加起来都好看。
他咽了口唾沫,嬉皮笑脸地就往苏晚跟前凑:“这位是……小道长的师姐?长得可真俊,要不要......”
他话没说完,就觉得浑身一冷,跟大冬天掉进冰窖似的,从后脖子凉到脚后跟,牙齿都开始打颤。
苏晚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平平淡淡的,什么都没做。
“怎、怎么这么冷……”卢文才抱着胳膊,连打了好几个寒颤,色心瞬间没了,讪讪地退回去。
周恒心里冷笑,面上还是一副天真样:
“大少爷,你刚才说你有证据?那你说说,那野男人长什么样啊?多高?胖还是瘦?穿什么衣服?”
“我、我亲眼看见的!”卢文才梗着脖子,“那天晚上我路过她院子,看见个男人影!”
“哦,黑灯瞎火的,你看见人影了,没看见脸?”周恒歪着头,“那你怎么知道是野男人,不是送水的婆子?”
“你~~”卢文才被问得卡壳,脸涨得通红,“反正就是有!一个妇道人家,半夜关着门跟男人在屋里,不是偷人是什么!”
“你推门看了?”
“我、我……”卢文才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大太太赶紧接话:“一个巴掌拍不响!她要是安分守己,能有人往她屋里钻?我看就是她自己不守妇道!”
“哦~~”周恒拖长了声音,点了点头,“原来太太断案,靠猜的呀。”
“你!”大太太气得脸都白了。
“咳咳”
卢老爷咳嗽了两声,有气无力地开口,
“道长,家门不幸,出了这种丑事,我也是没办法。
她闹了好几天了,你们看,要多少钱才能把她收了?开个价。”
敢情在他眼里,钱能解决一切。
张玄清眉头皱得更紧,刚要说话,门外传来一阵军靴踩地的声音,洪亮的嗓门先到了:
“大哥,我请的道长来了?”
几个人回头,就看见一个大高个大步走进来,穿一身笔挺的军装,一脸络腮胡,腰里别着指挥刀,肩章亮得晃眼。
他往那一站,背挺得像杆枪,不怒自威,厅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两分。
正是卢旅长卢占山。
大太太看见他,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干嚎声瞬间没了。卢文才也缩了缩脖子,不敢抠指甲了。
卢占山目光扫过全场,在苏晚身上顿了半秒,又落到张玄清身上,抱了抱拳,声音洪亮:
“张道长是吧?我是卢占山。情况卫兵都跟我说了,江里捞上来的是我五嫂?”
“是。”张玄清点头。
“我在前线打仗,刚回来,什么都不知道。”卢占山拉了把椅子坐下,开门见山,“我就想问一句,
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大太太赶紧接话:“她偷汉子,你大哥按家法沉的塘!这丑事......”
“大嫂,我没问你。”卢占山淡淡看了她一眼,大太太的声音瞬间卡在嗓子里。
他看向张玄清:“道长,你们是行家,江里的尸体你们看了,你说。”
张玄清道:“尸体手脚有生前捆痕,确是被沉塘。至于偷不偷人,贫道没看见,不敢乱说。倒是有一件事......”
他顿了顿,“这位五姨太的鬼魂,现在就在这厅里,她身上没有半分厉鬼的煞气,倒像是……有冤要诉。”
“放屁!”大太太失声喊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卢文才也变了脸色。
卢占山把这俩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没说话,眼神沉了沉。
周恒在旁边看着,心里乐了。
得,这还没做局呢,这对母子自己先慌了。
卢占山沉默了几秒,抬起头:
“这样,道长一行远来是客,先在府里住下。
今晚我倒要看看,是真闹鬼,还是有人心里有鬼。”(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