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西头,老蚕花庙。
离着织造堂远远的,在一片桑田后头。
几个人到了庙前,都站住了。
庙门塌了半边,匾额斜斜地挂着,上头“蚕花庙”三个字,叫风雨剥蚀得快看不清了。
院子里,野草长到膝盖高,正殿的屋顶塌了个窟窿,瓦砾掉了一地。
周恒迈进庙门。
正殿里,蚕花娘娘的神像还在,蒙着厚厚的灰,脸上的彩绘裂了,披的红绸褪成了灰白。
香炉里,香灰冷透,结着蛛网,连一根香头都没有。
“蚕花娘娘。”沈阿婆一进庙,眼泪就下来了,“老身这十几年,没敢来给您上一炷香……”
“不是俺们不想来,是……是不敢啊。”
大殿的角落里,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是……是来拜娘娘的?”
众人回头。
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拄着根拐杖,从神龛后头慢慢走出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身上的衣裳破得一缕一缕。
“我是守庙的。”老头瞎眼里淌着浊泪,“守了一辈子庙,守到娘娘……连个上香的人,都没了。”
“我孙女,叫阿茧。”老头的声音抖起来,“也是个养蚕的好把式。”
“七年前,织造堂招人,她进去了,再没出来。”
“我去要,他们说,得急病死了。”
“我一个守庙的,告也告不赢,就天天守在这儿,守着娘娘,等一个公道。”
“等了七年,把这只眼,都等瞎了。”
周恒沉默了一瞬。
“老人家,”他开口,“这公道,今天就来。”
“你先说,这蚕花娘娘,怎么就没人拜了?”
老头叹了口气。
“打从织造堂来了个堂母,立了蚕花堂,说她才是蚕花娘娘转世,要蚕农都去拜她。”
“头一年,去得晚的,蚕就出毛病,丝就卖不上价。”
“后来,不去拜堂母的,连茧都卖不出去。”
“谁敢不去?”
“蚕农的香火,全进了织造堂。”老头摸着神龛,“真娘娘的庙,就这么,活活断了香火。”
“蚕花娘娘,是咱们江南养蚕人的祖宗。”老头道,“从前蚕月,家家户户贴蚕花、唱蚕花歌,求娘娘保佑,蚕宝宝壮、蚕茧厚。”
“娘娘管的,是灶火,是煮茧、烘茧的火,热烘烘的,养人。”
“那堂母的金丝,是凉的,是吃人的。”
周恒睁着阴阳眼,朝神像看去。
神像上,那层灰、那些蛛网底下,竟还飘着一丝极淡极淡的金光。
那金光淡得几乎看不见,像一粒将熄未熄的火星,在那儿,一点一点,苦苦撑着。
“还在。”周恒轻声。
“娘娘的神念,还在。”
老头浑身一震。
“你……你看得见?”
“我看得见。”周恒走到神龛前,“娘娘,你护佑了一辈子养蚕人,如今被个冒名的邪物,夺了香火,还害死了那么多姑娘。”
“今天,我替她们,来给你讨个公道。”
他伸手,纯阳之气,极轻地,在那盏冷透的长明灯上,一引。
“噗”的一声。
神龛前,那盏油尽了十几年、灯芯都焦黑的长明灯,竟“腾”地,亮了。
火苗只有黄豆大,却是金灿灿的,一股暖烘烘的、说不出的正气,从火苗上,漫了开来。
老头“扑通”跪下了。
“娘娘!娘娘显灵了!”
“别忙着哭。”周恒盯着那点火苗,“老人家,金丝最怕啥?”
老头擦着泪。
“金丝是邪物冒了娘娘的名、偷了娘娘的火织的。”
“邪不压正,它最怕的,就是娘娘的真火。”
“咱们养蚕人,煮茧、缫丝、烘茧,灶火一日不熄,那火,就是蚕花娘娘管着的火。”
“那堂母房里供着的金茧,”周恒问,“又是什么?”
“那是她的本命茧。”老头道,“她把夺来的香火、抽来的命气,全织进了那个茧里,是她的命根子。”
“毁了它,她就断了根本。”
“可那茧里,裹着的是姑娘们的命气、是蚕农的香火。”老头叮嘱,“你得先用娘娘的香火,把里头的冤魂、命气,放出来,再毁。”
“不然,人魂也跟着没了。”
“先放魂,再毁茧。”周恒记下了。
“这盏长明灯,”老头双手捧起那盏灯,颤巍巍递到周恒面前,“是娘娘留下来的最后一点火种,我守了十几年,就等一个……等一个能替娘娘、替养蚕人出这口气的人。”
周恒双手接过。
那黄豆大的火苗,在他纯阳之气的引动下,“腾”地窜起寸许高,金灿灿的。
他指尖的雷火是蓝白色的,两火一引,一引就着,火苗里,隐隐透出一丝雷意。
“五雷引火,蚕火做种。”周恒眼睛亮了,“这火,能烧她的金丝。”
【叮!获得:蚕花娘娘真火(一缕,藏于长明灯)。】
【系统鉴定:正神香火,专克冒名邪祟的金丝。别问为啥这么点,断了十几年香火,能剩一撮就不错了。】
周恒把长明灯小心收进怀里。
“火,我有了。”
他看向裴照。
“裴头儿,人呢?前院那几十个蚕娘,还有灶上的小丫头,不能叫她们陪葬。”
“我手里有几个镇邪卫,封前门、堵水道,能成。”裴照道,“可要把前院几十号人,在不惊动金丝的情况下,悄没声地撤出来,得有个熟路的人,从里头开门。”
小绫往前一步。
“我熟。”
“前院的路,灶上的人,我都熟。”
周恒看着这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点了点头。
“好。”
“那就定了。”他看着窗外的天色,“今夜三更,前门、后门、水道,一起动。”(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