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恒捏着那张画月牙的纸条,回到镇邪司,从怀里取出那块月宫中层令牌,往桌上一摆,又把纸条凑到令牌旁边。
【叮!纸上月牙跟令牌弯月一个路数,分毫不差,纸条、令牌、扶乩,三样全指着西边,这尼姑是月宫安在城里的暗桩。】
“对上了,”周恒指尖点了点那月牙,“她抽婴魂、炼法器,也是替月宫办差。”
苏晚立在桌边,看着那道月牙,红衣轻轻晃了晃,没说话。
殿里那七个刚断气的娃,连着两日一个个送魂回体。头一个张家娃哭出声后,剩下的便顺了,苏晚照旧捧魂、寒气收淡,周恒掐诀引魂,二猴在一旁递符水、记名字,三人配合得极熟。到第三日头上,七个娃全哭出了声,一个比一个响亮。
【叮!回体七个,全成,娃抱回各家,奶水一喂,脸色一日好似一日。】
那七户人家轮流来镇邪司磕头,有拿鸡蛋的,有拎母鸡的,周恒一概没要,只让他们把娃照看好。
剩下那些身子早没了的小魂,张玄清在旧庵做了一场斋醮,黄纸、符烧了,钟九收了小小骨灰,安葬在锦河边一块向阳的坡上。
钟九亲手立了七块小木牌,牌上没名,只刻了个小小的莲花,他拿刀刻得极慢,一刀一刀,怕刻深了惊着娃。他说,娃来世上一遭,总得有个记号。那坡对着太阳,背后是一片矮松,脚下就是锦河,娃们下辈子睁眼,就看得见亮,听得见水响。
周恒去了一趟河边,蹲在那一小片新坟前,伸手把七块小木牌挨个扶正,没吭声,苏晚陪在旁边,红衣垂着,也不催他。
回城,他把要带的家伙一件件摆在桌上清点。
【叮!牵机梭、破月牌、定神傩面、扶乩小笔、中层令牌、清微玉佩、药囊、回春丹,一样没落下。】
他翻到包袱最底下那叠月纹符,符纸边角发脆,上头月纹暗了,没了一点灵气。
【叮!月纹符落月湾那一夜混阵用了,一用就废,留着只是张废纸。】
周恒把那叠废符取出来,就着灯火烧了,火苗舔过符纸,卷成灰落进香炉。
“废了就不带了,”他拍了拍手,“轻装上路。”
张玄清背了桃木剑进来,看见一怔。
“你这倒挺利索。”
“留着占地方。”周恒把包袱一系。
裴照赶来送行,他左臂伤好得差不多,只脸色还白。
“府城这边你放心,”裴照道,“残余据点我一处处清,理清了,我带人西进接应你们。”
【叮!分工定下,你带苏晚、张玄清、大壮、二猴西进,裴照留守三县清剿、接应。】
“保重。”裴照伸手。
“你也是。”周恒握住。
大壮扛着白蜡杆、背着大包袱,二猴背了药囊,黑碗挂在腰上,两人早早候在门口。
“俺东西都备齐了,”大壮咧嘴,“路上饿不着。”
第二日天刚亮,城门口巡警验了镇邪司铜牌,放行。
【叮!出城,西进。】
一辆骡车出了城门,上了往西的砂石公路,路两边电线杆一根根往后退,杆上拉着黑黢黢的电线,远处还能看见城外新修的厂房屋顶,冒着白烟。一辆载着布匹的汽车按着喇叭,从后头超过去,那铁壳子跑得飞快,扬起一路灰,大壮赶着骡车往路边让,回头还冲那车屁股啐了一口。
“啥玩意儿,”大壮嘟囔,“四条腿的牲口都没它能叫唤。”
周恒看着那汽车一溜烟没影,心里倒有点亲切,这世道,新东西是一天比一天多了。
周恒坐在车辕上,回头望了一眼府城城墙,晨光里静悄悄的。
苏晚红衣坐在他身边,凉风从她那边过来,盛夏的早晨也不觉得热。她红衣在风里轻轻摆,过路农人只觉一阵阴凉,扭头寻,却什么也瞧不见。
“几百里,”周恒转回头望西边,“够走些日子。”
【叮!月牙山在三县外,几百里地,地偏人少,月宫老巢就在那座尖山下头。】
骡车辘辘往西,天边一轮日头爬上来,把一条砂石路照得发白。
走了约莫半日,前头岔路口,一个挑担的货郎歇在树荫下,他抬眼看见骡车,忽然脸色一变,担子也顾不上,起身就往路边林子里钻。
周恒眼神一凝,抬手示意大壮停车。
寻常货郎见了过路车,躲什么?躲成这样,不是做了亏心事,就是把他们当成了什么人。
那担子翻在地上,拨浪鼓、针线、胭脂散了一地,货郎回头望了一眼,正撞上周恒的目光,吓得脚下一绊,跑得更快,连头上的瓜皮小帽都跑掉了。
“大壮,”周恒跳下车,“追活的,手脚轻点,别伤着他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