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她不能跟你走!”
此话一出,苏云卿立即出声反驳,她情绪激动,再顾不得维持什么贵妇风范:“安筠是我的女儿,如果回家第一天就跟你走,那么外人会如何看待我们安家!”
“鹤眠,你不能仗着有权有势就如此肆意妄为,而且我们当初说好,昀柔才是...”
“安夫人!我有再和你说话吗?”
见苏云卿越说越激烈,沈鹤眠眼皮微抬,面无表情地打断说:“还有,现在才想起来她是你的女儿,未免太晚了些吧。”
“别忘了,如果我不出现,她现在已经流落街头了。”
他眉眼淡漠,眸色锐利,如有实质地看着眼前已失了风度的貌美妇人,冷淡的语气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讥讽。
苏云卿脸色一白,瞬间想起了刚刚要赶安筠出家门的事情,她唇角嗫嚅了几下,看着安筠、看着沈鹤眠,却始终发不出任何声音。
仿佛一瞬间哑了嗓子一般。
沈鹤眠哼笑两声,漫不经心地收回目光,继而对安筠道:“小朋友,我的耐心有限,再愣下去,恐怕你今晚就真的要流落街头、自生自灭了。”
安筠咬了咬唇,她没有忽视苏云卿对眼前男人畏惧的目光,没有忽视男人周身那即便克制也依旧强大的气势。
他很不好惹,但安筠也确确实实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尊重和善意。
所以...她深吸了口气,抬眸直勾勾地对上了男人的目光,点头回答:“好,我跟你走!”
“你放心,我很好养,只要给我口饭吃,给我个住的地方,剩下的就都不用你操心了。”
女孩掌心紧握,脊背挺得笔直,尽管已经忐忑到了极点,可黝黑的眼珠中却仍旧带着一抹不服输的坚韧和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当真是惹人心疼啊!
沈鹤眠指尖轻点了几下手背,迎着女孩近乎执拗的目光,淡笑一声说:“不用急着承诺以后,我来接你只是受人之托,早晚有一天你还是要回到这里,你真正的家。”
“我嫌麻烦,可不会养你太久的。”
他侧目扫了眼旁边神色不一的苏云卿和保姆,继而眼尾轻扬,眸色淡淡中,是女孩一瞬间紧绷的眉眼。
男人并不着急,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女孩,不催促也不威胁,这一刻仿佛耐心十足。
但安筠却知道,男人前面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包括那句‘耐心有限’。
她抿了抿唇,仅怔愣了一秒,就沉默地上前握住了男人一直轻点裤面的指尖,语气艰涩果断:“但至少现在,你能让我有个家,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她选择回来,是想继续读书,给自己博一个未来,而不是任人作践的。
既然苏云卿容不下,那她就自己给自己找个去处,即便只是暂时的。
安筠的唇角紧紧绷起,眼珠黝黑,直勾勾地盯着跟前的男人,掌心一再地收紧,似是要抓住这最后的救命稻草般。
沈鹤眠眉心一拧,感受着指尖下,温热且不算细腻的触感,他略沉一口气,然刚对上女孩隐忍的目光,就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应该很爱哭吧?
他抿了抿唇,似是想到了什么,骤然变了语气说:“既如此,那就走吧。”
“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了。”
男人眼皮低敛,声线淡漠,却也的的确确没有拒绝安筠。
安筠神色一松。
她微弯了弯唇,望着男人转身的背影,刚打算抬步,面前就陡然出现一道人影。
“安筠!你给我站住!”
苏云卿终是忍不住了,她用力抓住安筠的手腕,强忍怒火道:“别忘了,我才是你的母亲!你姓安,当真要为了一个外人,将咱们安家的面子里子都丢光吗?”
“现在可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安筠神色一顿。
她面无表情地对上苏云卿隐含威胁的眼神,语气平淡地说:“但先作出抛弃决定的人是你,如今我不过是顺了你的意愿,松手!”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苏女士,做人不要太贪心了。”
她眼帘微垂,目光平静又冷淡,正如先前所说般,没有再唤出那一声‘妈妈’。
也权当没了苏云卿这位‘母亲’。
可苏云卿却是不管,她死死地盯着安筠,只一味地加深着指尖的力道:“我贪心?安筠,是你不要太过分!”
“这样,我们都后退一步,我不赶你走也不用你去给昀柔道歉,只要你以后少出现在昀柔面前就行了,如何?”
她咬牙切齿地说着,尖锐的指甲寸寸深入,仿佛是要刺穿安筠的皮肉一般。
安筠的眉心紧紧皱起,她用力地去掰开苏云卿的钳制,一字一顿道:“我本来就不需要去给她道歉,别自作多情了。”
“你给我松手!”
明明是强忍痛意的警告,但落在苏云卿耳中,就成了安筠冥顽不灵,始终容不下安昀柔的象征。
而保姆林姨恰在此时走了过来,她看着安筠,殷殷劝道:“大小姐,你就听话些,别再惹夫人生气了。”
“夫人刚刚说的都是气话,母女哪有隔夜仇。况且今天是你被找回家的第一天,如果真的和沈先生走,那外面的人会如何看待夫人?”
“在这一点上,你可真要和昀柔小姐好好学学了。”
她立在苏云卿身后,半搀扶着苏云卿纤弱的身子,话里话外都在拱火,企图加深着苏云卿对安筠的厌恶。
最好是让安筠在安家彻底没了翻身的可能!
想到这儿,林姨闪了闪眸光,眼底微不可察地掠过一抹狠意。
但稍纵即逝,快得几乎令人捕捉不到。
安筠冷冷瞧了她一眼,却并没有理会。
她手腕不断地用力挣扎着,转头,眉眼愈发难耐地对苏云卿说:“我再说一遍,你给我松手!”
“安筠!这就是你对自己亲生母亲的态度吗?”
苏云卿恍若未觉地抓着安筠的手腕,气愤地扬声道:“林姨方才说的话,你是没听见吗?我们是母女,不是仇人,你就不能...”
“安夫人,再抓下去,她的手就要废了。”
沈鹤眠察觉到安筠的异样,眉心一拧,他转身上前两步,语气淡漠:“而且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当真猜不到吗?”
“受人之托,是谁的托付,你心里应该很清楚才对。”
他慢条斯理地将安筠拽到身后,凤眸漆黑锐利,如有实质般地落到苏云卿身上。
她一下子呆愣住了。
“安总和你多年夫妻,深知你的性格,耳根子软又极易受人挑拨,他今天特意让我过来,就是怕你一时糊涂做了什么后悔终身的事情。”
沈鹤眠带着安筠离开前,特意转身看了一眼躲在苏云卿身后的林姨,语气淡漠地提点说:“如今看来,安总的未雨绸缪倒真是做得对极了。”
“安夫人,好好看看自己身边的人,趁着安总尚未回来,再好好想想该如何向他解释吧。”
“他那个人,可最是重视血缘了。”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牵着安筠离开了这间充满是非的客厅。
——
回去的路上,安筠靠坐在车厢内的一角,她唇角微微抿起,黝黑的眼珠时不时地偷扫一眼旁边那个即便闭目养神都存在感极强的男人。
微微上翘的眼尾,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下颌线...还有眉眼间那股隐隐约约的淡漠和贵气。
她心中有很多疑问,但看见这张脸,又全部都化作了两个字:祸水!
简直就是对眼前男人最好的形容。
安筠暗暗地想着,可对面的男人却不知何时掀开了眼皮,凤眸锐利,如有实质:“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捐了。”
男人的嗓音骤然响起,冷厉且不留情面。
完全没了在安家别墅时的温和包容。
安筠吓得呼吸一停,待反应过来后,她眨了眨眼,很老实点了点头:“哦。”
说完,却并没有移开视线,仍旧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男人看。
目光小心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沈鹤眠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养孩子就是麻烦!
但想起女孩这些天的经历以及安、沈两家的交情,他不由得轻叹一声,略抬了抬眼说:“如果安静不下来,那就介绍一下自己。”
“也免得今后惹出麻烦来,我不知道找谁去讨利息。”
安筠抿了抿唇,听出男人嗓音中的嫌弃,她深吸一口气,不服气地反驳道:“我叫安筠,我说过我很好养,绝对不会给你惹出麻烦的!”
闻言,男人眼皮微微撩起,对上女孩不肯服输的眼神,他喉间不可控地溢出一丝轻笑。
眉骨狭长,又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戏谑。
安筠拧紧眉梢,看着男人唇角的笑意,她语气极为不解:“你笑什么?”
“笑你单纯啊!”
男人回答得很快,他单手支起下颌,神情懒散又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女孩,同时放置在一旁的指节开始有节奏地叩击起椅背。
修长且有力。
就如同女孩心脏的鼓点,每一下都是那么的清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