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明天咱们就亲手砍了这只脏手。”
云浅看了一眼那只被封印的木簪,然后将它扔进最底层的抽屉里。
“关门,明天照常营业。”
次日上午十点。
一场大雨过后,空气中也透露着一股清新的味道。
此刻,天机工作室门外的巷子里已经被人群和拍摄的直播设备堵得水泄不通。
这时候一辆黑色的丰田商务车嚣张地停在巷子口。
钱怀安从车上下来,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八卦道袍,胸口上挂着一块儿扎眼的“江城玄学协会外务组”的胸牌。
他带着两个徒弟,身后还跟了七八个举着自拍杆的网红主播,嚣张地将天机工作室的大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云浅,你打着玄学大师的幌子招摇撞骗,我们江城协会绝不能坐视不理!”
钱怀安端起一副道貌岸然的行业正统做派,义正辞严地大声呵斥。
“请你立刻向大家出示你的正统师承和备案记录!要是拿不出相关的行业证明,你就是非法敛财的神棍。今天,我就要代表协会替江城清理门户!”
大厅内。
红泥小火炉上的粗陶茶壶正发出“咕嘟咕嘟”的沸水声,白色的水汽氤氲升腾。
云浅坐在长木桌旁,她身上穿着一件素净的鸦青色棉麻长衫,她手里拿着一只木制的镊子,慢条斯理地烫着青瓷茶盏。
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门外那个乱吠的男人。
钱怀安见自己被当成了空气,脸色一瞬间就变得很难看,直接转身对准门外那十几台闪着红灯的直播镜头。
“各位直播间的家人们!昨晚我连夜派人急送给她的一根旧木簪,大家想必都在网上的通稿里看到了!”
钱怀安的吐沫星子乱飞。
“她当年在沈家,就是用这根浸了阴血的破簪子,布下邪术强行洗脑了沈氏总裁沈祁,骗来了一段豪门婚姻!这女人尝到了甜头,如今又跑到古玩街故技重施。秦家老夫人、李氏集团、还有那个影帝王泽,全都是中了她的控心邪术,才会被她耍得团团转!”
钱怀安猛地转身,又往前逼近两步,他的气焰更加嚣张了。
“那件邪术证物已经被你拿到了!你敢不敢当着全网观众的面拿出来验证!”
云浅将烫好的茶盏推到手边,抽出一张干净的方巾,一点点擦干手指上的水渍。
“小陈。”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去门口核对预约名册,请下一位客人进来。”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敷衍,比当面扇巴掌更具有侮辱性。
钱怀安脸上的虚伪伪装险些崩裂,他恼羞成怒地拍响玻璃门框:“你少在这里装聋作哑!”
“咕咚,咕咚,咕咚。”
侧边的高脚木凳上,忽然响起一阵喝水的声响。
云知珩双手抱着大号儿童水杯,喝完半杯温水,然后慢吞吞地将水杯放下。
他那双大眼睛,满是嫌弃地盯着钱怀安。
“这位戴着假证的叔叔。”
稚嫩的童音十分清亮,直接压过了四周的喧闹声。
“你口口声声对着镜头喊,那根破木头能控制大叔。”
云知珩歪了歪小脑袋,满脸天真地抛出反问:“那六年前,大叔为什么还能头脑清醒地签好离婚协议,把我妈咪赶出大门呀?”
门外举着手机看热闹的群众猛地一静。
正在直播的几大直播间里,疯狂滚动的弹幕出现了片刻的停滞,紧接着大批真实路人直接刷满了嘲讽的笑脸。
云知珩摊开两只肉乎乎的小手,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副看傻子的模样。
“叔叔,你这所谓的邪物证据,是不是在路边九块九包邮买来的残次品呀?连个售后保修都不包,这也太不灵光了吧。”
“轰——!”
门外的围观群众瞬间反应过来,然后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哄笑声。
钱怀安的脸从涨红瞬间转成铁青,举着的手臂僵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当众被戳破的难堪,几乎让他抬不起头。
“你个没大没小的死孩子懂什么......”
他恼羞成怒,刚要破口大骂。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人群的最外围,突然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一对年轻夫妻发疯般地推开层层叠叠的镜头和网红团队,踉踉跄跄地撞进工作室大厅。
丈夫满头是冷汗,衣服湿透了一大片,怀里还抱着一个四五岁的男童。
男童的脸烧出了一种不正常的紫红,双眼紧闭,脑袋完全无力地耷拉在父亲的肩膀上。四肢还时不时地发生剧烈抽搐,嘴里溢出微弱的胡言乱语。
妻子跑掉的平底鞋都顾不上回头去捡,直接跪在接待区的地毯上。
“云大师!救命!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儿子!”
妻子急得大哭出声,连话都说得断断续续。
“我们原本预约了今天下午,请您去新房看搬家安宅吉日的!可是昨晚新房墙角突然一直往外渗黑水!今天一早,这孩子在儿童房的新书桌旁边重重摔了一跤,当场就烧到了四十度!”
丈夫紧跟着双眼通红地大吼:“去医院打了退烧针根本压不住!医生说再烧下去脑子就要彻底毁了!我们实在等不到了!”
钱怀安看到这送上门的突发危机,浑浊的眼底突然爆出一团精光。
他今天带着这么多媒体上门,等的就是这种能够把人往死里整的绝佳机会!
“各位家人们都看好了!客户上门求救!”
钱怀安迅速让开肥胖的身躯,让外面所有的镜头毫无阻挡地对准那个烧得快没命的孩子。
“云浅!你不是号称江城第一大师吗?今天就当着全网观众的面现场处理!你要是没那个真本事治不好他,就乖乖承认你是个谋财害命的骗子,马上摘了招牌滚出江城!”
云浅看都没看那个上蹿下跳的伪劣道士。
她拉开木椅,绕过长桌,径直走到那对绝望的夫妻面前。
“把孩子放平在长椅上,手松开,别捂着头顶。”
丈夫赶忙照做,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抽搐的孩子平放在长椅上。
云浅俯下身,右手双指并拢,直接探在男童滚烫的眉心处。
手指接触皮肤的瞬间,皮下的触感灼人,但是在那股高热之下,却有一股阴寒湿冷的死气,正顺着骨缝往命宫里倒钻。
这根本不是寻常搬家冲煞会有的病症。
普通的房宅冲煞只会让人头晕倒霉、口角破财,绝不会像吸血蚂蟥一样撕咬孩童脆弱的命盘。
云浅利落地收回手,目光凌厉地看向那对年轻夫妻。
“儿童房里,最近是不是摆过什么东西?”
年轻的丈夫猛地愣住。
“您、您怎么知道?”
丈夫用力咽下一口唾沫,急忙地如实回答:“我们找的那家装修公司,最近承接了一个慈善项目的布景。前两天他们为了拍宣传册的照片,确实把我们的新家儿童房当成了样板间,在里面短暂放过几件Susan基金会的艺术灯具和摆件!”
妻子抹掉眼泪,在一旁连连点头:“可是那些摆件我们根本没去碰啊!就放了半天,拍完照他们今天一早就全部撤走了啊!”
仅仅是借放了半天的时间,遗留下来的气息就能把一个健康的孩子逼到高烧惊厥。
这股附骨之蛆般的阴煞入局,绝不只是物件表面残留那么简单了。
云浅站直身子,转头走向木桌。
“新房有谁在?立刻拨通视频通话。”
丈夫手忙脚乱地往裤子口袋里摸索手机:“物业的检修管家刚好在新房!正在帮我们清理墙角的渗水!”
视频连线迅速接通。
“把镜头转到儿童房,人站在门口,镜头对准书桌。”
云浅从粗布包里抽出一块陈旧的黄铜罗盘。
物业管家一头雾水地举着手机,踩着一地的积水,一步步走到儿童房门口。摄像头缓缓扫过那张宽大的实木书桌。
“铮——!”
云浅手中的天机盘猛地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嗡鸣。
黄铜指针像是受到了磁场牵引,在表盘上疯狂转动两圈后,针尖死死指向了手机屏幕里的书桌。
云浅手腕一压,将暴动的罗盘按在桌面上。
她抬起头,清冷的视线直接对着站在一旁满脸幸灾乐祸的钱怀安。
“不是搬家冲煞这么简单,书桌底下,藏了东西。”(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