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内,灯火摇晃。
天纹伸手捏起沙盘上那块碎裂的青石。
指尖微微用力,青石便化作齑粉,顺着指缝簌簌落下,覆盖在象征大名府水门的模型上。
“这就是大名府的‘铁门坎’?”
天纹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静得让人发冷。
时迁站在一旁,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声音还有些发颤:“天师,水底下全掏空了。这城墙看着厚实,其实根基早被水流钻成了马蜂窝。”
“但这还不够。”
天纹转过身,目光落在旁边的炮兵管带身上。
炮兵管带姓张,是个摆弄了一辈子火器的老粗,此时却满头大汗,眼神躲闪。
“天师…… 不是俺老张怂。”
张管带咬了咬牙,指着帐外黑漆漆的炮阵,“那初代火炮,准头实在有限。实心弹砸在水面上,力道先被卸掉三成。要是打偏了,或者力道不够,顶多在墙皮上挠个痒痒。”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一旦第一轮没轰塌,城里的官军不是傻子,他们会立刻用沙袋和条石把缺口堵死。到时候,咱们就彻底没戏了。”
吴用眉头紧锁,快步走到天纹身边。
“天师,时迁刚才带回的消息,城头上的宋军已经开始不安分了。”
吴用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点,“梁中书调了三千弓弩手,还有十二架八牛弩,全部对准了水门外围。只要天一亮,咱们的炮阵就是活靶子。”
“我们只有一次齐射的机会。”
吴用的声音异常沉重,“一次,必须碎掉它的骨头。”
大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炭火盆里偶尔传出 “噼啪” 一声脆响,震得人心惊肉跳。
张管带抹了抹额头的汗,小声嘀咕:“这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了,要是炮弹能恰好砸在受力点上……”
“我不信老天爷。”
天纹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他走到案几前,猛地铺开一张巨大的白纸。
“拿炭笔来。”
天纹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时迁赶紧递上炭笔。
天纹闭上眼,脑海中迅速调取出 “影音库” 中关于济州府城墙爆破的实测数据。
那是他之前在济州府埋设地雷时,特意记录下的黑火药爆炸威力与石料抗压强度的对比值。
每一枚地雷的装药量、爆炸半径、石料碎裂的程度,都在他脑子里飞速闪过。
“张管带,过来。”
天纹睁开眼,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张管带愣了愣,凑了过去。
“这是水门的正面结构图。”
天纹笔尖不停,在图纸上迅速标出三个点,“这三个地方,是水门石梁的承重节点。只要这三个点同时崩断,整座水门会因为自重瞬间坍塌。”
张管带看着那复杂的受力图,眼睛都直了:“这…… 这咋算出来的?”
“这是科学。”
天纹没废话,笔尖在纸上飞速计算。
“根据济州府地雷的实测数据,咱们现在的颗粒黑火药,每斤产生的瞬时压力大约是……”
他在纸上列出一串张管带看不懂的符号。
“实心弹重十二斤,初速如果达到每秒两百步,撞击瞬间的动能……”
天纹的动作极快,炭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切割这凝固的空气。
吴用在一旁看得屏住了呼吸。
他虽然不懂这些奇怪的符号,但他能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那是知识对未知的绝对统治。
“算出来了。”
天纹丢下炭笔,指着图纸上的三个红圈。
“十门火炮,分成三组。左三炮,打这个节点;右三炮,打那个。”
他看向张管带,眼神如刀,“剩下的四门炮,全部瞄准最中间的承重柱。”
张管带咽了口唾沫:“天师,这距离,这准头……”
“不需要准头。”
天纹冷冷道,“我要你把***的装填量,增加到平时的两倍。”
“什么?!”
张管带惊叫出声,“两倍?天师,那是极限!弄不好会炸膛的!”
“不加药,炮弹就砸不穿那层水幕。”
天纹逼视着他,“炸膛的风险我担着。你只需要告诉我,敢不敢打?”
张管带看着天纹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后背一阵发凉。
他从那双眼里看到的不是疯狂,而是绝对的确信。
仿佛大名府的城墙,在这一刻已经倒塌了。
“敢!”
张管带猛地挺起胸膛,吼了一嗓子,“既然天师说能成,俺老张这条命就豁出去了!”
“去吧。”
天纹挥了挥手,“按我标定的角度,现在就去校准。”
张管带抱拳领命,带着一身硝烟味冲出了大帐。
帐内再次安静下来。
吴用看着那张写满计算公式的白纸,低声道:“天师,若是真的炸膛……”
“那就用人命填。”
天纹走到帐帘前,掀开一道缝隙。
外面的风很冷,带着黄河水的潮气。
“旧时代的城墙太厚了,不用点极端的手段,砸不开。”
他回头看向吴用,“告诉林冲,一旦水门塌了,不要管两翼的敌军,全军压上,直取府衙。”
吴用肃然点头:“明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大营里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那是炮兵就位的信号。
天纹走出大帐,脚下的泥土被冻得坚硬如铁。
不远处,十尊青铜火炮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冰冷而狰狞的金属光泽。
炮兵们正在紧张地清理炮膛,搬运火药桶。
每个人的动作都很轻,像是怕惊醒了远方那座沉睡的巨兽。
天纹走到第一门火炮前,伸手摸了摸粗糙的炮身。
炮身很凉。
但他知道,再过一会儿,这里会变得比岩浆还要滚烫。
“天师,都准备好了。”
张管带跑过来,脸上全是黑乎乎的火药灰。
“极限装药,三点标定。只等您下令。”
天纹没说话,他抬头看向东方。
黑色的天幕边缘,已经隐约透出了一抹惨淡的鱼肚白。
那是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黑暗。
也是大名府最后的宁静。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那是死亡的味道,也是新生的味道。
“推炮。”
天纹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尖直指前方那座模糊的城影。
“今天,我要让大名府听听新时代的雷声!”
【黄金钩子】:对岸城头之上,梁中书尚自饮酒瞭望,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对岸炮口已经悄然抬高,一场足以倾覆整座北方重镇的轰击,蓄势待发。(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