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滩涂,烈日如毒。
整整三日,天纹就守在盐场边的草棚里。
海风卷着热浪,在平整如镜的盐池上反复横扫。原本湛蓝的海水,在高温与强风的催化下,颜色由深转浑,最后竟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白沫。
“都督,这池子…… 彻底干了。”
刘大锤站在结晶池边,声音有些发颤。
他不敢往前走,只是死死盯着池底。
原本铺在池底的碎铁片,此刻已经被一层厚厚的、白得刺眼的东西覆盖。那东西在阳光下折射着细碎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去,取一点上来。”
天纹走出草棚,他的右手依旧藏在袖子里,指尖的虚化感还没完全消退,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冷静。
刘大锤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跨进池子。
脚下发出了 “嘎吱、嘎吱” 的脆响。
像是踩在深冬刚结的薄冰上,又像是踩在最松软的积雪里。
他蹲下身,颤抖着手抓起一把。
那东西入手微凉,颗粒分明,没有泥沙的粗粝感,反而像是一把被揉碎的珍珠。
“这…… 这是盐?”
刘大锤呆住了。
他这辈子见过的盐,要么是官府卖的那种发黄、发黑,带着一股子苦涩味的土块;要么是私盐贩子手里那种掺了沙子的灰末。
可手里这把东西,白得不掺一丝杂质。
“尝尝。” 天纹走到池边。
刘大锤犹豫了一下,伸出舌尖,在那堆白色的晶体上轻轻舔了一口。
下一秒,他的眼珠子猛地瞪圆了。
“咸!”
“纯粹的咸!”
刘大锤猛地跳了起来,顾不得脚下的晶体,疯狂地大喊:“没苦味!都督!一点苦味都没有!这盐纯得很!”
周围守候的工兵们听到喊声,先是一愣,随即像疯了一样冲向各个盐池。
“我的天,这池子也是!”
“全是盐!全是白花花的盐!”
“这得有多少?这一池子怕是抵得上咱们以前熬十天的量!”
欢呼声瞬间盖过了海浪声。
这些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汉子,此刻看着满地的白色晶体,竟然有人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在大宋,盐就是命。
没盐,人就没力气,就得生病,就得被那些黑心盐商勒住脖子放血。
“哭什么?”
天纹跳进池子,抓起一把海盐,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滑落,“这只是第一批。”
他看向刘大锤,“刘大锤,带人清场,把所有的盐全部起出来,装车!”
“记住了,动作要轻,别把底下的铁锈带上来。”
“是!都督放心,谁要是敢弄脏了这宝贝,老子剁了他的手!”
刘大锤吼得嗓子都哑了。
工兵营的将士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脱掉鞋袜,赤脚踩在盐池里,用特制的木铲小心翼翼地将那一层足有两寸厚的盐壳铲起。
每一铲子下去,都是白花花的生存之本,更是梁山数万将士的生机。
天纹站在高处,看着忙碌的众人。
他脑海中的系统界面微微闪烁。
【海盐结晶成功,纯度:98.5%。】
【当前产量评估:三千六百斤。】
【后续扩建潜力:极高。】
三千六百斤。
这仅仅是第一批实验池的产量。
如果将这片滩涂全部开发出来,大宋的盐铁封锁,在他眼里就是一个笑话。
“都督,这盐…… 真的不用再煮了?”
一名老兵凑过来,手里捧着刚装袋的盐,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就这么晒晒,就能吃?”
“大宋的盐之所以苦,是因为海水里的苦卤没去干净。”
天纹指着前两级蒸发池,“咱们分了三级,杂质都留在了前面的池子里,最后出来的,自然是精盐。”
老兵听得似懂非懂,但他看着那如雪般的盐,嘿嘿傻笑:“管他什么卤,反正这盐比皇帝老儿吃的都好!”
整整一个下午,盐场上只有木铲划过盐层的声音和沉重的喘息声。
一袋袋海盐被装上马车。
为了防止受潮,天纹特意让人在车厢里铺了三层油布。
“都督,一共装了四十车!”
刘大锤跑过来汇报,脸上全是汗水和盐粒结成的白霜,“剩下的池子还在结晶,估计明天还能收这么多!”
“不等了。”
天纹翻身上马,“留下一百人看守盐场,其余人,护送车队回大名府!”
“咱们去给那些想看咱们笑话的人,送份大礼。”
车队动了。
四十辆重载马车,车轮在盐碱地上压出深深的辙痕。
每一辆车都盖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根本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天纹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能感觉到,随着这批盐的产出,他与这个时代的因果联结又深了一层。
右手虚化的感觉虽然还在,但一种掌控全局的踏实感却从心底升起。
大名府,城门近在咫尺。
城墙上值守的士卒一个个无精打采,因为缺盐,他们的伙食里连点咸味都没有,浑身乏力。
而在城内最繁华的街道上,张大户的盐铺门前,依旧围满了绝望的百姓。
“张老爷,求求您,涨点价也行,给口盐吧!”
“家里娃都快站不住了,求您开开恩吧!”
盐铺的二楼,张大户正悠闲地拨弄着算盘。
他听着楼下的哀求声,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急什么?”
张大户抿了一口茶,对着身边的管家说道,“这才哪到哪?等梁山那帮人的存货彻底耗尽,等那些当兵的开始闹事,咱们的盐,就不是按斤卖,是按两卖了。”
“老爷英明。”
管家谄媚地笑着,“那梁山都督带人去了海边,听说是在挖泥巴,真是笑死人了。”
“挖泥巴?”
张大户冷哼一声,“他就是把渤海填平了,也变不出盐来!这山东的盐路,只能握在咱们手里。”
就在这时,城门方向传来了一阵沉重的马蹄声。
张大户推开窗户,看向远方。
只见地平线上,一支庞大的车队正浩浩荡荡地驶来。
领头的,正是天纹。
“回来了?”
张大户眯起眼睛,看着那些被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马车,发出一声嗤笑,“带了四十车泥巴回来?我倒要看看,你这戏怎么演下去。”
车队缓缓驶入城门。
天纹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张大户。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天纹没有停留,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让张大户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
“去,盯着他们。”
张大户对手下吩咐道,“看他们把这些车拉到哪去,我倒要看看,他拿什么平这盐荒!”
车队没有去府库,而是直接停在了大名府最宽阔的闹市区。
天纹勒住战马,环视四周。
周围的百姓和流民纷纷围了上来,眼神中带着好奇与麻木。
“都督,这是什么?” 有人大声问道。
天纹翻身下马,走到第一辆马车前。
他伸手抓住油布的一角,猛地一拽!
“哗啦 ——!”
油布滑落。
在正午阳光的照射下,那一车洁白如雪、晶莹剔透的海盐,瞬间爆发出了夺目的光彩。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张大户站在二楼,手里的茶杯 “啪” 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死死盯着那车白得发亮的东西,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那…… 那是……”
天纹抓起一把盐,高高举起。
白色的晶体顺着他的指缝洒下,宛如一场盛大的雪。
“梁山海盐,今日开仓!”
他的声音,瞬间传遍了整条街道。
二楼之上,张大户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铁青,他扶着窗框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起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