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金中军大帐,死寂得落针可闻。
完颜宗翰死死盯着那张羊皮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羊皮卷上,歪歪斜斜地画着那座矗立在黄河岸边的京观。
三千颗头颅,生石灰的惨白,还有那块刻着“犯我华夏者,皆葬于此”的石碑。
“啪!”
完颜宗翰猛地挥手,将面前的案几拍得粉碎。
“梁山……天纹……”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片。
“大帅!”
一名满脸横肉的金国将领猛地拔出弯刀,双眼赤红,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兀鲁是宗室子弟,三千铁骑更是我大金的精锐!这群南朝的草寇竟敢如此羞辱我大金,末将请命,立刻全军渡河,屠尽大名府,鸡犬不留!”
“屠尽大名府!”
“杀光那群梁山贼寇!”
帐内,十几名金国将领纷纷拔刀,杀气腾腾,狂暴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帐顶。
完颜宗翰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这群叫嚣的部下。
他比任何人都愤怒,但他更清醒。
完颜兀鲁虽然狂妄,但那三千重甲铁骑的战力他是清楚的。
在这片平原上,就算是面对大宋最精锐的西军,这三千骑兵也能像热刀切牛油一样杀个对穿。
可现在,他们全死了。
不仅死了,还被人家把脑袋剁下来堆成了山。
“都闭嘴。”
完颜宗翰冷声开口,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兀鲁是怎么死的,你们想过吗?”
众将一愣。
完颜宗翰抓起那张羊皮卷,指着上面模糊的爆炸痕迹。
“探马回报,梁山贼寇手中有一种能发天雷的妖法。隔着几百步,火光一闪,人马俱碎。”
他抬起头,环视众人,“你们的脖子,比天雷还硬?”
方才叫嚣最凶的将领缩了缩脖子,嘟囔道:“那一定是南人的障眼法……”
“障眼法能杀三千铁骑?”
完颜宗翰冷哼一声,“传令下去,全军戒备。派三队精锐斥候,抵近黄河侦查,我要看清楚,那岸上到底有什么!”
此时,黄河对岸。
大名府城墙上,风卷残云。
天纹手持高倍望远镜,身姿挺拔如松。
镜片后的双眼,正冷冷注视着对岸的一举一动。
“都督,金人动了。”
吴用站在一旁,羽扇摇得很急,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对岸烟尘滚滚,金兵主力怕是不下十万。咱们这黄河防线……真的守得住吗?”
天纹收起望远镜,转头看向吴用。
“守不住。”
吴用脸色一白:“那……”
“如果硬拼,咱们这五万人填进去,也只能挡住他们三天。”
天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那都督为何还要筑京观?这岂不是逼着金人跟咱们拼命?”
“兵法有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
天纹走到城墙边,指着对岸正往河滩靠拢的几支小股骑兵。
“金人不怕死,但他们怕鬼神,怕未知。”
“他们现在不敢渡河,是因为摸不清咱们的底牌。”
他招了招手,林冲大步走上前。
“都督!”
“火炮营准备好了吗?”
林冲重重点头:“三十门初代火炮,已经全部推上河滩掩体,弹药充足。”
天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金人的斥候想看底牌,那就给他们听个响。”
“传令,火炮营,目标对岸滩涂空地,极限射程,齐射一轮!”
“是!”
林冲转身,旗语兵迅速挥动手中的红旗。
黄河岸边,隐蔽的草席被掀开,露出一尊尊黑黢黢的炮口。
数十名士兵手持火把,眼神狂热。
对岸。
金国的三队斥候正策马狂奔,试图寻找适合渡河的浅滩。
他们一边跑,一边挑衅地朝着对岸放箭,口中发出怪叫。
在他们看来,南人的城墙虽然高,但只要他们冲过去,那些软脚虾就会像羊群一样四散奔逃。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天地间炸开。
整条黄河似乎都颤抖了一下。
金国斥候吓得战马长嘶,险些将人掀翻。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头顶上方传来一阵凄厉的啸叫声。
“那是什么?”
一名金军斥候抬头,只见数十个黑点带着火光,划破长空。
下一秒。
“轰!轰!轰!”
连绵不断的爆炸在金军斥候身后的滩涂上炸裂。
泥土被掀起数丈高,混合着破碎的石块四处飞溅。
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那恐怖的声势和地动山摇的震感,让这群纵横北地的悍卒瞬间面无人色。
“天雷!真的是天雷!”
“快跑!南人会妖法!”
战马惊疯了,金国斥候哪里还顾得上侦查,一个个拼命抽打马鞭,丧家之犬般往大营方向逃窜。
大名府城墙上,梁山众将看得目瞪口呆。
吴用手中的羽扇直接掉在了地上。
“这……这便是都督说的‘听个响’?”
天纹淡淡一笑:“这只是开胃菜。”
金国大营内。
完颜宗翰站在高岗上,亲眼目睹了那场“天降雷火”。
他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那爆炸的威力,隔着这么远,他都能感受到脚下大地的震颤。
“大帅……”
几名斥候连滚带爬地跪在他面前,头盔都跑丢了。
“南人的妖法……隔着黄河……直接打过来了……”
完颜宗翰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对岸那座巍峨的京观,又看了看远处硝烟未散的滩涂。
“梁山不是普通的流寇。”
他缓缓开口,声音透着一丝疲惫。
“传令下去,拔营。”
众将大惊:“大帅!咱们撤了?”
“不是撤,是绕行。”
完颜宗翰眼中闪过一丝毒辣,“大名府这块骨头太硬,咬下去牙会崩掉。”
“传令主力,避开梁山的势力范围,向南进攻德州、沧州。”
“告诉兄弟们,大宋的州县多得是,没必要在这里跟一群疯子拼命。”
金国大旗开始缓缓移动。
十万铁骑,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终究没有选择强渡黄河,而是转向南方疾驰而去。
消息传回大名府,全城欢腾。
“金贼跑了!”
“都督神武!梁山万岁!”
欢呼声响彻云霄,压过了黄河的涛声。
当晚,大名府府衙内,灯火辉煌。
天纹设下庆功宴,犒赏三军。
酒香四溢,好汉们推杯换盏,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天纹坐于首位,看着下方这些因为一场胜利而满面红光的兄弟,心中却在计算着“现实锚点”的损耗。
右手,又开始隐隐有些发虚了。
酒过三巡。
林冲、鲁智深几名核心将领忽然对视一眼。
他们放下酒杯,整了整衣冠,面色凝重地站起身来。
周围的热闹声渐渐小了下去。
众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纷纷停下动作,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
林冲带头,几人缓步走到天纹案前。
他们的眼神中,不再是单纯的敬畏,而是一种狂热到近乎偏执的崇拜。
“都督。”
林冲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有力,“今日一战,天下皆知梁山之威。”
“但……名不正,则言不顺。”
天纹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们。
几名老将的目光死死盯着他,那眼神里的意思,已经呼之欲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