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津渡口,夜风如刀。
堆积如山的粮袋在火把的映照下,像是一座座沉默的雪山。
关胜按着腰间的青龙偃月刀,目光死死盯着对岸那连绵不绝的火光。那是大宋禁军的巡逻营地,火把密集成了一道流动的火墙。
“天师,末将请战!”
关胜猛地转过身,单膝跪地,声音如闷雷般在河滩上炸响。
“只需拨给末将三千重骑,趁着夜色强渡。末将愿为先锋,生撕开对岸的防线,为粮队杀出一条血路!”
“强攻?”
天纹站在河岸的礁石上,右手小臂的虚化感在大脑中疯狂预警,但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河面。
“关将军,你觉得对岸那些禁军是吃素的?”
“末将视其如土鸡瓦狗!” 关胜傲然抬头。
“那粮食呢?”
天纹转过头,眼神锐利得让关胜心头一震。
“十万石粮食,一万辆马车。重骑兵冲锋能撕开防线,但你护得住后面的粮车吗?蔡京只要一把火,咱们这三天的血汗就全成了灰。”
关胜张了张嘴,握刀的手紧了又松,最终化作一声不甘的叹息。
“可这城门紧闭,河面封锁,总不能让粮食自己长翅膀飞进去!”
周围的梁山将领们也都沉默了。
河对岸,宋军的叫嚣声隐约传来。
“梁山的贼寇!粮食运到了又如何?有种你们就游过来!”
“蔡相公说了,这黄河水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嘲讽声顺着风飘过来,听得阮小七额头青筋暴起,他猛地吐出一口唾沫:“这帮杂碎,老子现在就带人去凿了他们的船!”
“船早被他们烧光了。”
天纹平静地打断了阮小七,他指了指脚下翻滚的黄河水。
“陆路不通,我们就走地下。”
“地下?”
阮小二愣住了,“天师,这黄河底下全是泥沙,哪来的路?”
天纹没说话,他走到一堆被黑色油布遮盖的神秘货物前,猛地用力一掀。
哗啦 ——
油布滑落,露出里面一个个造型奇特的袋子。
这些袋子通体漆黑,质感厚重,表面泛着一层诡异的油光,摸上去滑腻却又极具韧性。
“这是……” 吴用凑上来,用手捏了捏,“皮口袋?可这味儿不对,也不像是猪羊皮。”
“这是加了橡胶涂层的防水袋。”
天纹拿起一个袋子,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系统连夜赶制的工艺,绝对滴水不漏。里面还预留了气囊,装满粮食后,能保持微弱的浮力,不会沉底,也不会飘在水面上引人注意。”
阮氏三雄对视一眼,眼底同时亮起精光。
阮小五摸着那防水袋,声音有些发颤:“天师的意思是…… 咱们从水里运?”
“不错。”
天纹摊开一张汴京城的排水系统图,这是他利用金手指从后世史料中提取并复刻的。
“汴京城有四水贯穿,但这只是明面上的。在那些高墙之下,还有密密麻麻的排水暗渠和千年积攒下来的地下水脉。”
他的手指在图纸的一处红点上重重一按。
“这里,是汴京城北的‘水门’。官军封锁了河面,但他们封不住这深埋地下五米的排水口。”
“阮家兄弟,这十万石粮食,我交接给你们。”
天纹看着阮小二,语气凝重。
“水军兄弟每人负重两个防水袋,顺着黄河的暗流潜行,从水门摸进去。有没有信心?”
阮小二深吸一口气,猛地抱拳,骨节咔咔作响。
“天师放心!我阮家兄弟在石碣村里泡大,这黄河就是我们的澡堂子!只要有这宝贝袋子,就是龙潭虎穴,我们也钻得过去!”
“好!”
天纹猛地挥手,“装粮!”
河滩上瞬间忙碌起来。
数千名精通水性的梁山兄弟脱掉上衣,露出精壮的脊背。他们熟练地将粮食装入防水袋,排空空气,拉紧特制的密封条。
关胜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本以为打仗就是刀对刀、马对马的厮杀,却从未想过,战争还能以这种方式进行。
“关将军,别愣着。”
天纹看了他一眼,“带上你的重骑兵,在岸边大张旗鼓地扎营,火把点得越多越好,做出一副随时准备强渡的架势,把对岸的注意力全给我吸过来。”
“末将领命!” 关胜这次应得极响。
深夜,子时。
对岸的宋军巡逻队依旧在火墙后严密监视,他们看着梁山这边灯火通明,关胜的骑兵不断在岸边巡弋,一个个都紧绷着神经,生怕梁山贼寇突然发难。
然而,在他们看不见的黑暗河面上,一个个黑影正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
阮小七咬着一柄短刀,背上绑着两个沉重的黑色粮袋,像是一条大鱼般没入冰冷的黄河水中。
冰凉的河水瞬间包裹全身,水流湍急,但在防水袋提供的微弱浮力下,他并没有感到太大的阻力。
在他身后,数千名水军兄弟排成一字长蛇阵,每个人之间都用一根细长的尼龙绳相连,防止在黑暗中走散。
水下寂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阮小七睁开眼,在特制的防水护目镜下,他能看到前方阮小二打出的微弱荧光信号。
那是天纹给他们的指路明灯。
他们避开了河面上的巡逻船只,像是一群潜伏在深渊里的幽灵,顺着黄河的底流,缓缓向汴京城的阴影处渗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水下的温度极低,不少兄弟的体力开始迅速流失,但没有人松手,更没有人浮出水面。
因为他们知道,背上背着的不是粮食,是汴京城百万百姓的命。
不知过了多久,阮小二感觉到水流的方向发生了变化。
原本湍急的黄河水变得平缓而浑浊,一股腐败的味道隔着防水袋都能隐约闻到。
到了!
那是汴京城的排污口。
巨大的铁栅栏横在前方,上面布满了青苔和锈迹。
阮小二从腰间摸出一把特制的液压钳,这是天纹专门为这次行动准备的。
咔嚓!
在水流的掩盖下,粗壮的铁条应声而断。
他做了个手势,身后的兄弟们依次钻入那幽暗的管道之中。
管道内空间狭窄,积满了厚厚的淤泥,每前进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阮小七觉得自己的肺快要炸了,但他死死憋着那口气,手脚并用地在污泥中爬行。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那是从下水道井盖缝隙中透进来的月光。
阮小二率先游到出口,他屏住呼吸,双手抵住沉重的生铁井盖,一点点向上顶起。
嘎吱 ——
细微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井盖被挪开一条缝,阮小二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这里是汴京城内的一处偏僻巷弄,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远处的更夫敲响了铜锣。
“上!”
他低喝一声,猛地推开井盖,翻身跃出。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浑身湿透、满身污泥的梁山好汉从地底下钻了出来。
他们顾不得擦拭脸上的污垢,迅速将背后的防水袋解下,整齐地堆放在巷弄的阴影里。
阮小七最后一个爬出来,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感受着脚下坚实的土地,忍不住嘿嘿一笑:“天师这法子,真他娘的神了!”
然而,他的笑容还没完全绽开,整个人便猛地僵住了。
巷弄尽头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出了几十个黑乎乎的人影。
那些人影悄无声息地站着,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着这些不速之客。
阮小二的手瞬间摸向了腰间的短刀,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谁?”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凛冽的杀机。
黑暗中,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缓缓走上前,他的目光掠过那些黑色的防水袋,最后落在阮小二胸口那枚模糊的梁山标记上。
老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
“是…… 是梁山的活菩萨吗?”
随着这一声询问,阴影里的几十个人影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压抑的哭腔在巷弄里回荡。
“救救我们吧……”(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