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务厅内,灯火摇曳。
时迁身上的雨水顺着衣角滴落,在青砖地面上洇开一滩深色的水渍。他顾不得擦脸,急促的呼吸在安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坐下说。”
天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顺手倒了一杯热茶推过去。
时迁没坐,只是接过茶杯猛灌了一口,抹了把嘴:“大总统,赵佶那老儿跑得太干净了。宫里的密道被炸塌了三段,外面的接应点也全被付之一炬。若不是兄弟们在冷宫后墙的夹缝里掏出一个吓疯了的小太监,这线索怕是真断了。”
天纹眼神微动:“那小太监说了什么?”
“他说,城破前三天,赵佶就没在寝宫睡过。”
时迁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有个道人,穿着一身古怪的银色道袍,能凭空变出光柱,照得大殿如同白昼。那小太监亲眼看见,那道人对着墙壁画了个圈,墙就裂开了。”
“凭空生光?画地为牢?”
坐在一旁的吴用眉头紧锁,手中的羽扇停了摆动,“这听起来像是方士的障眼法,可赵佶浸淫此道多年,寻常幻术绝不可能瞒过他的眼睛。”
天纹冷笑一声,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不是幻术。”
他看着时迁,一字一顿地问:“那光柱,是不是从一个银色的金属管子里射.出.来.的?光线笔直,能照到百步之外?”
时迁愣住了,随即猛地拍了大腿:“对!那小太监就是这么说的!他说那道人手里攥着个银棒子,大拇指一按,天就亮了!”
吴用诧异地看向天纹:“大总统,您知道这法术?”
“那不是法术,那是手电筒。”
天纹的声音冷得像冰。
手电筒。
在这个时代,这三个字比任何咒语都要荒诞。但对于天纹来说,这无异于一颗重磅炸弹在脑海中炸开。
除了他,这大宋朝竟然还有第二个带着现代装备的人。
而且,这个人带走了赵佶。
“还有别的吗?” 天纹追问道,“那道人说话是什么口音?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口音很杂,听不出是哪里的,但说话极简,对赵佶也没什么敬意。”
时迁从怀里掏出一块被烧焦的布料,递了过来,“这是在那小太监指认的密室废墟里翻出来的。大总统,您瞧瞧,这料子…… 邪门得很。”
天纹接过布料,指尖触碰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丝绸,不是麻布。
是尼龙。
虽然被火烧得卷曲发硬,但那种独特的化纤质感,绝不是北宋的织造工艺能生产出来的。
“同行啊。”
天纹自言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藏得够深的。”
“大总统,现在怎么办?” 时迁请示道,“汴京城这么大,若是他们存心躲藏,咱们翻遍全城也得要个十天半月。”
“他们不会躲在城里。”
天纹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汴京全图前。
他的目光在密密麻麻的街道上扫过,最后停留在城北郊外的一片荒地上。
“赵佶这人,骨子里刻着皇家的傲慢。即便逃命,他也不会去钻民房地窖。他需要一个既能掩人耳目,又能让他觉得‘安全’的地方。”
吴用凑上来,看着天纹手指的位置:“皇家道观,上清宫?”
“那里废弃很多年了。” 时迁皱眉道,“自从前朝那场大火后,上清宫就成了荒山野岭,连乞丐都不愿意去,嫌那里阴气重。”
“阴气重,才好藏人。”
天纹转过身,眼神凌厉,“时迁,你刚才说,那道人最后一次露面是在哪里?”
“北门外的林子。”
时迁指着地图,“兄弟们在那儿发现了几个脚印,脚印很深,像是背着重物。而且,其中一串脚印的纹路很奇怪,不像是靴子,倒像是…… 某种整齐的横纹。”
“那是橡胶鞋底。”
天纹不再解释,直接下令,“点齐五十名影卫,带上滑轮弩和短刀。不要火把,每人发一套夜行衣。”
“大总统,您要亲自动手?” 吴用担忧道,“万一对方有火器……”
“他若是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早就用来守城了,何必带着赵佶像丧家犬一样逃命?”
天纹检查了一下腰间的配枪,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他手里的东西,大概率也是消耗品。趁他还没跑远,我要亲口问问他,这大宋的江山,他想怎么玩。”
半个时辰后。
汴京北门,一道暗门悄然开启。
五十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在时迁的带领下,避开了所有的巡逻哨位,直奔城北荒山。
雨后的山路泥泞不堪,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叶子的味道。
天纹走在队伍中间,呼吸平稳。
他能感觉到,随着靠近那座废弃的道观,空气中的某种张力正在增加。
那是同类之间特有的感应。
“停。”
时迁打了个手势。
众人瞬间伏倒在草丛中,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前方,半山腰处,一座破败的建筑轮廓在乌云的缝隙中若隐若现。
断壁残垣间,杂草丛生,几根巨大的石柱倾斜着指向天空,像是不甘的枯骨。
“大总统,就是那儿。”
时迁凑到天纹耳边,声音细不可闻,“上清宫。这地方邪性,连鸟叫声都没有。”
天纹接过时迁递来的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
道观的大门早已腐朽,半挂在门轴上,随风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院子里黑漆漆的一片,看不见半点火光。
但天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在道观门口的泥地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沉重的箱子被拖拽留下的痕迹。
“围起来。”
天纹挥了挥手。
影卫们迅速散开,呈扇形向道观包抄过去。
天纹和时迁则直取正门。
脚下的枯枝发出细微的碎裂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紧绷的弦上。
靠近了。
道观内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过殿堂时的呜咽声。
天纹打了个手势,两名影卫上前,一左一右按住门板,猛地发力。
砰!
腐朽的木门重重撞在墙上,激起一片灰尘。
天纹身形一闪,已然冲入内院,手中的配枪平举,指向黑暗深处。
“别动!”
时迁紧随其后,手中的短刀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寒芒。
然而,院子里空空如也。
没有银袍道人,没有赵佶,甚至连个活物的影子都没有。
“搜!”
天纹眉头紧锁,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影卫们迅速搜查了正殿、偏殿和后厨,传回的消息全是 “无人”。
“大总统,这儿有发现!”
一名影卫在后院的角落里喊道。
天纹快步走过去。
那是道观的后院,原本应该是供奉祖师爷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片废墟。
废墟中心,有一口巨大的枯井。
井口被几块乱石压着,石缝间,正缓缓飘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天纹走到井边,低头看去。
那不是腐烂的草木味,也不是陈年的霉味。
是血腥味。
极其浓烈、极其新鲜的血腥味,仿佛这口井刚刚吞噬了无数生灵。
“大总统,小心有诈。” 时迁挡在天纹身前,用刀尖拨开了一块乱石。
随着石块滚落,井底深处,隐约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金属摩擦的声音。
咔嚓。
咔嚓。
像是某种机械装置在生锈的齿轮上艰难转动。
天纹夺过一名影卫手中的火把,直接丢进了井里。
火光下坠,照亮了井壁。
井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古怪的符号,那些符号在火光的映照下,竟然像是活过来一般,在缓缓蠕动。
而井底,并没有水。
只有一滩暗红色的液体,以及几件被撕碎的、明黄色的绸缎衣物。
那是赵佶的龙袍。
“大总统,您看那儿!” 时迁指着井壁的一角,声音有些发颤。
在那些古怪符号的中心,赫然刻着一行字。
不是繁体,不是篆书。
而是简体中文。
【因果律债务清算中,剩余时间:48 小时。】
天纹的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这时,井底深处那咔嚓咔嚓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的轰鸣,整座道观都随之剧烈颤抖起来。
“退后!”
天纹大喝一声,拽着时迁猛地向后跃去。
轰隆 ——!
枯井内喷涌出一股浓郁的血雾,瞬间将整个后院笼罩其中。
血雾中,一个冰冷而机械的声音,在天纹的耳边幽幽响起:
“你,终于来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