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纹接过那叠厚厚的纸页。
纸张是梁山工坊新出的白棉纸,透着淡淡的墨香和草木灰的味道。封面上,“新华夏临时宪法” 七个大字,笔锋锐利,力透纸背。
吴用退后半步,双手垂立,眼底深处藏着一抹从未有过的狂热。
他很清楚,这几张纸的分量,比这脚下的紫禁城还要重。
广场上,万千目光汇聚在天纹手中。
风停了,连旗帜摆动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天纹走到高台边缘,俯瞰着下方。
那些刚刚站起来的百姓,正仰着头,眼神里除了敬畏,更多的是一种对未知的茫然。
而另一边,那些被强行拉起来的旧官僚们,虽然身体站得笔直,但低垂的眉眼中,分明藏着一丝讥诮。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又一场改朝换代的把戏。
换个主子,换个名号,这天下终归还是那一套。
“主权在民?”
礼部尚书赵诚虽然肩膀还疼得厉害,但心里却在冷笑。
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只听过君权神授,只听过代天牧民。
这 “民” 若是成了主,那还要官做什么?还要这礼法纲常做什么?
他等着看天纹如何圆这个荒谬的谎。
天纹翻开了宪法的第一页。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通过喇叭,在广场上空回荡,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在想,我天纹今天坐了这紫禁城,是不是就要当皇帝了?”
底下的百姓一阵骚动,不少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天纹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当皇帝?当那个坐在龙椅上,等着被金贼吓破胆,等着被奸臣蒙蔽双眼,最后只能带着玉玺逃命的赵佶?”
“这种皇帝,我不稀罕!”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宪法,声音陡然拔高:
“今天,我在这里颁布这部宪法,不是为了告诉你们谁是新主子!”
“而是要告诉这天下,从这一刻起,这片土地的主人,换了!”
他转过身,指着身后那座金碧辉煌的太和殿。
“这殿,不是赵家的私产!”
“这城,不是官员的禁地!”
“这天下,不是我天纹的,也不是任何一个姓氏的!”
天纹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电,直刺向那些旧官僚。
“它是你们每一个人的!”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百姓们张着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赵诚终于忍不住了,他顾不得肩膀的伤,大声喊道:“大总统!荒谬!简直荒谬!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道理臣懂。可若没了舟,这水往哪流?这天下岂不是要大乱?”
“问得好。”
天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赵尚书,我问你,你家里有田吗?”
赵诚一愣,下意识答道:“自然是有一些祖产……”
“那田里的庄稼,是你种的吗?”
“这…… 自然是雇农耕种。”
“那雇农种出的粮食,归谁?”
“归我家,我给他们工钱和口粮。”
天纹点点头,又看向台下的张大牛。
“张大牛!我问你,如果你种的粮,被一个路过的人抢了,你答不答应?”
张大牛虽然还怕,但提到粮食,骨子里的那股劲儿上来了,大声回道:“不答应!那是俺流汗种出来的,谁抢俺跟谁拼命!”
“好!”
天纹猛地一拍栏杆。
“这天下,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农场!”
“你们每一个人,都是这农场的东家!”
“这土地,这山川,这城池,都是你们流汗流血守下来的祖产!”
他指向赵诚,又指向吴用,最后指了指自己。
“而我们,这些所谓的官,所谓的总统,不过是你们雇来的管家!”
“管家干得好,你们给口饭吃,给份体面。”
“管家若是吃里扒外,若是勾结外贼,若是想当主人的主!”
天纹的声音变得冰冷彻骨,“那你们就该像张大牛一样,拿起锄头,让他滚蛋!”
这一番话,粗鄙、直白,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百姓脑海中那层厚厚的迷雾。
管家?
皇帝是管家?官老爷也是管家?
这种说法,他们闻所未闻,却又该死的听懂了。
“这…… 这真的成?”
张大牛喃喃自语,他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满是泥垢的手,此刻竟然在微微颤抖。
如果这天下是俺们的,那俺们为什么要怕那些当官的?
天纹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知道,观念的转变需要时间,但法理的确立必须在这一刻完成。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属圆盘。
那是金手指具现化的微型投影设备。
“嗡 ——”
一道微弱的蓝光从他掌心射出,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幅巨大的影像。
那是他从影音库中调取的现代社会运作模型,虽然去掉了所有超前的科技元素,但那高效的行政、透明的律法、以及人民挺胸叠足走在街头的画面,依然对这个时代造成了毁灭性的冲击。
“看好了。”
天纹指着影像,“在那个世界,没有跪拜,没有贱籍。”
“孩子有书读,老人有粮养。”
“官兵是护卫百姓的盾,不是欺压百姓的刀。”
“这就是我要带你们去的地方!”
影像虽然只持续了短短十几秒,却像是在所有人心中种下了一颗火种。
旧官僚们的讥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
他们发现,天纹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认真的,他真的要彻底铲除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
天纹收起投影,重新站直了身体。
他翻开宪法的最后一页,那里有一段誓词。
“吴用,记下来。”
天纹的声音变得庄重而肃穆。
他举起右手,掌心面向万千百姓。
“我,天纹,今日就任新华夏临时政府大总统。”
“我不向天起誓,不向神祈祷。”
“我向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灵魂起誓 ——”
“我将守护这部宪法,如同守护我的生命。”
“我将权力关进笼子,将尊严还给百姓。”
“若我违誓,天下人共诛之!”
誓词并不长,却字字千钧。
当 “大总统” 三个字从天纹口中吐出时,一种无形的气场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
那是法理的更迭。
那是旧宋气运的彻底崩塌。
吴用跪在地上,笔尖飞速游走,将这段誓词记录在案。
他的手也在抖,那是兴奋到了极致的颤抖。
“大总统万岁!”
林冲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刀,斜指向天,发出一声怒吼。
“大总统万岁!”
鲁智深紧随其后,那嗓门震得房檐上的瓦片都在颤动。
“大总统万岁!”
万千百姓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他们挥舞着拳头,声音汇聚成一股足以掀翻太和殿的洪流。
这呼喊声中,不再有奴颜婢膝,而是一种重获新生的狂热。
赵诚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他看着那个站在高台上,被万民簇拥的身影,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大宋,真的没了。
天纹看着下方沸腾的人海,心中没有权力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压力。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南方的赵佶还没死,北方的金贼还在虎视眈眈。
“报 ——!”
就在这欢呼声达到顶点的刹那,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从太和门外传来。
声音极具穿透力,硬生生撕开了狂热的声浪。
天纹眉头猛地一皱,目光扫向广场入口。
只见几名身穿梁山军服的斥候,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冲进广场。
他们身后,还押着两个身穿厚重貂皮、神情倨傲的异族汉子。
那两名异族人即便被长矛抵着脊梁,依然昂着头,眼中满是不屑与狂妄。
“大总统!”
领头的斥候扑通一声栽倒在台阶下,口中鲜血狂喷,却死死指着那两个异族人:
“金国使臣…… 强闯黄河关隘…… 杀我兄弟一十三人……”
“他们说…… 要大总统,滚下去接旨!”
广场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死寂,再次降临。
天纹的目光,缓缓落在那两个金国使臣身上,眼底深处,一抹血色悄然浮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