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不到。
两百多个人,被铁甲兵像拖死狗一样,拖进了朝房。
勋贵六十二人。
文官八十七人。
武将五十四人。
满满当当挤了一院子。
没人是自己走来的。
全是两个铁甲兵架一个,胳膊反拧在背后,硬生生拖进来的。
嘉定伯周奎,半个时辰前还在自己府里听戏。
戏台上的花旦刚唱到高潮,他手里的茶盏还举着。
铁甲兵直接踹开厅门,冲上去就架人。
茶盏摔在地上碎了,茶水溅了他一身。
他刚要骂“大胆”,刀就架在了脖子上。
冰凉的刀刃贴上来,他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定国公徐允祯,正在跟小妾吃午饭。
筷子刚夹起一块红烧肉,还没送到嘴里。
铁甲兵破门而入,直接把他从饭桌边拎了起来。
红烧肉掉在袍子上,油浸了一大片。
他到现在,嘴里还嚼着半口肉,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都察院的李御史,正在书房写奏折。
笔走龙蛇,写的正是《太子擅权乱政疏》。
刚写到“有违祖制,当废黜东宫”,铁甲兵就踹开了书房门。
奏折被他慌乱中揉成一团,塞在了袖子里。
现在那团纸还在袖管里,硌得他胳膊发慌。
两百多个人,各有各的狼狈。
官袍歪的歪,破的破。
有人光着脚,脚底板上全是泥,是被从被窝里拽出来的。
有人头发散着,发髻被扯断,金簪掉在了半路上。
有人脸上还带着午睡压出的红印,迷迷糊糊就被架了过来。
有人手里还攥着筷子,指甲缝里还沾着菜油。
没人敢说话。
每个人身后,都站着两个重甲兵。
两把陌刀,一左一右,架在脖子上。
刀刃冰凉。
贴在皮肤上,汗毛根根竖起。
稍微动一下,刀刃就割破油皮,渗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有人吓得腿软,想往下跪。
身后的铁甲兵直接拎着后领,把他架得笔直。
跪都不让跪。
就站着等死。
朝房里死一般的静。
只有两百多个人粗重的喘气声。
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还有人裤裆里滴出来的尿液,打在青砖上的滴答声。
周奎站在最前面。
脖子上架着两把刀。
脸白得像纸。
后背的冷汗浸透了朝服,贴在身上,冰凉冰凉的。
可他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
他是国丈。
是当今皇后的亲生父亲。
是太子朱慈烺的亲外公。
打断骨头连着筋。
太子再怎么疯,再怎么闹,总不敢对亲外公下手。
真杀了他,皇后那边怎么交代?
天下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太子。
他努力挺直腰板。
想让周围的人看看——他周奎不怕。
可脖子在刀刃下微微发抖。
喉结上下滚动时,蹭到刀刃,割出一道细小的血口子。
疼得他嘶了一声,又赶紧憋住。
怕丢了国丈的脸面。
旁边的徐允祯,已经快晕过去了。
他是开国勋贵之后。
中山王徐达的血脉。
大明开国两百多年,从没听说过世袭国公,被人刀架着脖子站在朝房里。
像待宰的猪。
他嘴唇在哆嗦。
想说“我有丹书铁券,你不能杀我”。
可嘴张了好几次,没敢发出声音。
刀就架在脖子上。
他怕一开口,刀刃就抹过来。
武将堆里,有人心里还在盘算。
太子要掌兵,总得用武将。
他们这些人,手里多少还有点兵权。
太子不会把他们怎么样。
顶多就是敲打敲打。
每个人心里,都抱着一点侥幸。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特殊的那个。
太子再疯,也疯不到自己头上。
没人知道。
朱慈烺要的,就是把他们的侥幸,一个个碾碎。
碾碎了,踩烂了。
他们才会听话。
才会乖乖把银子和粮食,吐出来。
铁靴声,从乾清门方向传了过来。
咚。
咚。
咚。
不是走。
是跺。
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声音越来越近。
心跳,也跟着越来越快。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朝房里,连牙齿打颤的声音都停了。
两百多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乾清门的方向。
朱慈烺走了出来。
一身玄色常服。
袖口沾着暗褐色的血。
是昨天扇朱纯臣的时候溅上去的。
干了,像一块锈迹。
他右手转着一把短刀。
刀身反射着冷光。
刀尖上,也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血。
目光扫过两百多个人。
扫过那些惨白的脸,那些发抖的身子,那些架在脖子上的刀。
然后,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开心。
像看到了什么特别好玩的东西。
嘴角扬着,眼睛里却没半点温度。
“哟,都挺精神。”
他开口。
声音不高。
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他往前走了一步。
停在周奎面前。
离最前面的周奎,只有半步远。
手里的短刀抬了起来。
用刀面,拍了拍周奎的脸。
啪。
啪。
啪。
三下。
冰凉的刀身贴在皮肤上,每一下都让周奎浑身一哆嗦。
第一下,周奎还绷着。
第二下,他嘴角开始抖。
第三下,他裤裆一热。
骚味,瞬间弥漫开来。
朱慈烺皱了皱眉。
像闻到了什么脏东西。
他把短刀收回来,在周奎的官袍上擦了擦。
周围的人都闻到了那股骚味。
可没人敢捂鼻子。
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怕自己一动,刀就抹了脖子。
更怕太子的注意力,落到自己身上。
国丈又怎么样?
太子连国丈的脸,都敢用刀拍。
国丈都吓得尿了裤子。
他们算什么?
朱慈烺擦完刀,把刀重新转了起来。
目光扫过全场。
慢悠悠开口。
“今天叫你们来,没别的屁事。”
“孙传庭在潼关。
还能坚守10天。
十天后,他死了,潼关破了。
李自成打进北京,大家一起玩完。”
“孤呢,不想死。”
他突然停住。
手里的短刀,往前一送。
刀刃直接贴在了周奎的喉结上。
冰凉的触感,让周奎浑身一僵。
周奎的喉结,下意识上下滚了一下。
刀刃就陷进去一分。
血珠子渗出来,顺着刀刃往下淌。
滴在他的朝服上,晕开小小的红点。
“但孤要是死了——
孤肯定拉着你们一起死。”
“你们两百多个人。
还有你们的老婆孩子、爹娘老小。
加起来几千口人。
全给孤陪葬。”
“谁也别想活着,当李自成的顺民。
谁也别想换个主子,接着当大官享大福。
门都没有。”
朱慈烺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在说家常。
可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子,扎进每个人的心里。
周奎疼得脸都扭曲了。
却不敢动一下。
他能感觉到,刀刃就在血管上面。
只要太子再往前推半分,他的血就能喷出来。
喷太子一脸。
他心里那点侥幸,开始晃了。
太子好像……真的不在乎他是不是国丈。
好像……真敢杀他。(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