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出了奉天殿,顺着宫道往乾清宫走。
还没到宫门,远远就看见了。
黑压压一片甲士。
沿着宫墙站得整整齐齐。
清一色的神武军。
手里长矛斜指地面。
寒光在晨光里亮得刺眼。
带队的百户站在台阶下。
看见百官过来,往前跨了一步。
抬手就拦住了去路。
“站住。”
百户声音不大,却带着兵戈的冷硬。
“太子殿下有令。
陛下龙体欠安,需静养歇息。
任何人等,不得擅入乾清宫。”
“放肆!”
首辅往前一步,气得胡子都抖了。
“我们是朝廷命官,有军国大事求见陛下!
你一个小小百户,也敢拦我们的驾?
太子殿下这是要软禁陛下吗!
就不怕天下人戳脊梁骨吗!”
他喊得声色俱厉。
心里却在打鼓。
他知道,这话唬不住一个当兵的。
他是喊给宫里面听的。
喊给崇祯皇帝听的。
“末将只听太子令。”
百户面无表情,手按在了刀柄上。
他身后的士兵齐齐往前半步。
长矛微微抬起。
枪尖的寒光,齐刷刷对准了台阶下的百官。
杀气瞬间漫了过来。
文官们脚步一顿。
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没人怀疑这些兵敢不敢动手。
太子连奉天殿都能开进甲士,还有什么不敢的?
“跪!”
首辅咬咬牙。
“扑通”一声跪在了汉白玉台阶下。
“咱们就在这跪!
跪到陛下出来见我们为止!”
他一带头。
上百名文官呼啦啦全跪了下去。
官袍铺了一地,像黑压压的一片乌云。
“请陛下出宫主持大局!”
“请陛下以祖宗法度为重,约束太子!”
“科举取士千年祖制,不可废啊陛下!”
“请陛下念及天下士子之心,收回成命!”
一声接一声。
一浪高过一浪。
顺着宫墙传进去,飘得很远。
有人喊得声嘶力竭。
有人哭得涕泪横流。
有人额头旧伤又渗出血来。
一下下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们不是在求崇祯。
是在绑架崇祯。
用孝道,用祖制,用千古名声。
把崇祯架在圣君的架子上烤。
你要是不管。
你就是昏君,就是教子无方,就是毁了大明根基的罪人。
史书上,你逃不掉。
这是他们最后的底牌。
也是他们破罐子破摔的最后一赌。
乾清宫暖阁里。
崇祯站在窗边。
背着手,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请愿声。
指节攥得发白。
手背上青筋暴起。
窗外的树影落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王承恩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偷偷抬眼去看皇帝的脸色。
青一阵白一阵,难看至极。
他听得明白。
外面这群人,哪里是来求公道的。
是来逼宫的。
拿名声逼陛下,拿孝道逼太子。
打的一手好算盘。
“砰!”
一声闷响。
崇祯猛地一掌拍在窗沿上。
案上的茶盏震得跳了一下。
茶水溅出来,打湿了明黄的桌布。
“混账!”
他压低声音怒骂,嗓子因为激动微微发颤。
“一群混账东西!”
十七年了。
整整十七年。
翻来覆去就是这一套。
拿祖制压人,拿清议绑人,拿史书名声吓唬人。
从前建奴入关,国库空得跑老鼠。
朕让他们捐饷助军。
一个个哭天抢地,说家里清贫。
几十两、几百两银子拿出来糊弄朕。
转头太子带兵政变,再把刀架在脖子上。
一抄家。
几千万两白银、几百万石粮食,从他们家里抄出来!
良田美宅、奴仆成群,哪一样不是民脂民膏?
“一群寡廉鲜耻的东西!”
崇祯咬着牙,眼底翻着压抑了十几年的戾气。
“从前逼着朕加三饷,逼得百姓揭竿而起。
骂名全让朕担着,银子全让他们揣着。
现在太子动了他们的蛋糕,一个个跑过来喊祖制、喊圣君了。
朕要做圣君的时候,他们怎么不给朕机会!”
王承恩见状,连忙上前半步。
弓着腰,声音放得又软又轻。
“陛下息怒,仔细气坏了身子。
这帮文臣是什么德行,您心里最清楚。
犯不上跟他们置气。”
他偷瞄了一眼崇祯的脸色,又小心翼翼补了句。
“不过话说回来……
殿下这一手,也真是给陛下出了一口恶气。
您在位这些年,这帮人什么时候这么安分过?
也就殿下,能治得住他们。”
崇祯冷笑一声。
转过身来。
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怒色,更多的却是别扭。
“治得住?
他眼里还有朕这个父皇吗?
昨日宫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朕拍桌子。
调兵围宫、私授吏员,哪一样跟朕商量过?
他眼里,还有这大明朝的皇帝吗!”
话是这么说。
语气里的火气,却莫名消了几分。
王承恩看得真切,连忙顺着话头往下捋。
姿态放得更低。
“哎哟陛下,殿下那是年轻气盛,性子急了点。
可他心里,绝对是向着您,向着大明的。
您想啊,他冒着九死一生打回来,图的是什么?
还不是替您收拾这烂摊子,替您守这朱家江山?”
他躬着身,一句句往崇祯心坎上说。
“从前这帮文臣,一个个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您指手画脚。
表面跪着,实则拿祖制拿捏您。
现在呢?
被殿下拿刀架着,乖乖跑来求您做主。
这满朝文武,也就殿下有这个本事,能让他们低下高傲的脑袋。”
“说穿了,这都是陛下教子有方啊。
虎父无犬子,殿下越厉害,越说明陛下圣明。”(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