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扫了眼二人的手,眸子勾起一抹讥讽。
“夫君,你可见有人空着手上门探望的?”
裴昭话落,冲着沈观复挤眉,示意他配合,送上门的竹杠,不敲白不敲。
“不曾见过。”
沈观复声音平静,没有一点起伏。
若不是夜色太浓,烛火昏暗,裴昭定能看清他眼底闪过的一丝不自在。
落在对面二人的眼里,便是裴昭私下也这般称呼沈观复。
盛玉成手指微微蜷缩,竭力克制着心头飞起的一丝不悦。
“我跟玉郎好心好意探望,都是一家子,姐姐何时也开始计较虚礼了?”
“阿昭,我们来得突然,礼物明日再补。”
夫妇二人的声音一同响起,语气口径不统一,惹得裴昭嗤笑一声,探寻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扫。
裴纾筠脸色一僵,不解地看向盛玉成,柔柔弱弱地眨了眨眼,似在询问盛玉成为何这么说?
心里心思却千回百转,乞巧节的护城河边,很是热闹。
二人正在闲逛,裴纾筠故作不经意提及裴昭受伤的事,她本意是想盛玉成顺着她的话贬低裴昭两句。
可盛玉成却说:“你若担心,我们去平阳伯府。”
对上盛玉成的眼睛,裴纾筠实在无法说出她其实不关心裴昭。
进了秋水阁,裴纾筠都以为是盛玉成误解了她的意思,以为她是真担心裴昭,故而才陪她走一趟。
可裴昭二人的话分明是故意讹他们,她不信盛玉成听不出来。
且盛玉成还是一如既往唤裴昭‘阿昭’,裴纾筠忽而有些不确定盛玉成过府的目的。
觉察到裴纾筠的不安和不解,盛玉成伸手捏了捏裴纾筠的手心,附耳低语了两句。
“伯府小妾管家,下人的嘴未必严,我们空手登门,若传了出去,外头的人恐会误解你。”
说完,盛玉成又补了一句。
“我并非有意驳斥你,礼物,你看着准备,可好?”
声音温润,气息拂过裴纾筠的耳畔,裴纾筠小脸一红,羞涩地抬眸瞥了盛玉成一眼。
伸出手指轻挠了下盛玉成的手心,抿着唇点头,一副乖巧的模样。
“多谢玉郎为我着想。”
娶妻娶贤,男子都喜欢温柔体贴的妻子。
裴昭将两人的举动尽收眼底,只觉恶心,抬手捂住沈晗的眼睛。
闻氏见状,拉着沈晗。
“阿兄阿嫂有客人,我们先回去。”
母女二人同裴昭点头,随即起身离开。
裴纾筠看着落荒而逃的闻氏,心里更加鄙夷,连他们两个小辈都怕,怪不得被小妾夺了管家权。
裴昭将裴纾筠的轻视尽收眼底,冷下脸。
“妹妹妹夫,可商量好了,这礼送还是不送?”
裴纾筠神色一僵,心里自是不愿。
前几日,玉郎还说裴昭会乖乖上门送银子,可她左等右等,都不见半个铜钱。
好在玉郎见她为此发愁,特意从私库了挑了一套头面和一块玉佩宽慰她。
裴纾筠这么一想,又觉得裴昭是因着不能嫁进国公府,才破罐子破摔了。
故而这般不要脸。
“姐姐要求,岂有不送的道理!”
裴纾筠这话说得巧妙,既应承了送,又点明这礼是应裴昭要求。
裴昭若是要脸,不想担这名头,那这礼,她便可以省下,日后说出去,她也有说辞堵住那些人的嘴。
裴昭手指轻敲手背,她自然知道裴纾筠打的什么注意。
可裴纾筠太小看她了。
重活一世,别的本事或许无甚长进,但脸皮比上一世厚了不少。
“我听说国公府有一根百年山参。”
裴昭话出口,盛玉成夫妇二人都沉了脸。
山参是江氏的陪嫁,一共五根,江氏生盛玉成时,用了两根,盛老夫人在世时,又用了两根,如今只剩一根。
盛玉成蹙起眉头。
“阿昭,山参是···”
话还没说完,裴昭抬手制止了盛玉成的话。
“妹夫,你当唤我一声姨姐,或者直呼我的名字,你当着我夫君的面,你妻子的面,唤我闺名,实在不妥。”
三人一齐看向盛玉成,裴纾筠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委屈。
沈观复眸底漆黑,周身气度冷了两分,裴昭则目露嘲讽。
盛玉成僵住,喉头似被东西糊住,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
她唤沈观复夫君,那般自然熟稔,如从前她弯眉含笑唤他一般。
不知为何,盛玉成心里有些发堵。
“玉郎~”
裴纾筠的声音,拐了十八个弯,婉转动听。
盛玉成握住裴纾筠的手,将那点子思绪甩至脑后。
“山参是家母的陪嫁,此事我做不得主。”
“啧啧!”
裴昭啧了两声,手隔着衣裳搭上沈观复的手臂。
“外面都说世子对二妹妹情根深种,可如今看来,这情意不及一根山参重,不过尔尔。”
沈观复低头看着覆在他手臂处的柔荑,极快收回目光。
“确实!”
裴昭闻言,给了沈观复一个赞赏的眼神,难为状元郎陪她演戏。
盛玉成皱着眉头,显然不赞成裴昭的话。
他对纾筠的真情,上天可见。
裴纾筠的神情彻底绷不住,裴昭自己得不到世子的情,便要张口污蔑世子对她的意。
裴纾筠抿着唇,恨不得上前撕烂裴昭的嘴。
江氏扣门得紧,不说山参,便是根簪子,江氏思索再三,也未必会给她。
甚至几次暗示她把嫁妆交到公中,她假装听不懂,江氏心里憋着气,对她百般挑剔,她不仅要晨昏定省,还要给江氏熬粥。
做的好,无夸奖,也无好处。
稍有错处,便是斥责,更是处处拿她同裴昭相比。
若不是为着盛玉成,她早就不忍了。
“姐姐倒是会挖苦我,沈夫人的嫁妆,难道就会给姐姐?”
裴纾筠咬着牙反击。
秦姨娘掌家多年,闻氏那点嫁妆,说不准早就被秦姨娘霸占了。
裴昭闻言,淡淡点头。
“哎呀,我婆母不掌家,许多事情做不得主,如何能跟国公夫人比。”
裴昭说着,摸了摸怀里的契书。
城郊桃云山庄地契和房契,用膳过后,闻氏塞给她的。
桃云山庄里有一个马球场,庄子后面还有几十亩果林。
每年春日,京中许多世家子弟和千金都会前往桃云山庄踏青游玩。
公子小姐玩累了,便会在庄子上歇息一晚,翌日才回京。
盛国公府和武安侯府未定下亲事前,两家小辈也去过桃云山庄,回城途中还遇上了劫匪,盛玉成被砍伤昏迷了半个月。
想起这事,裴昭看看盛玉成,又看看裴纾筠,嘴角勾起嘲弄。
只是盛玉成受伤半个月后,山庄便关了,自此,京中公子小姐便换了地方踏青。
至于桃云山庄为何突然关闭,裴昭猜测,大抵跟秦姨娘或者平阳伯有关。
几年前便有人出价五万两买桃云山庄,如今再怎么破败,也值大几千两。
但她另有想法,桃云山庄离她的温泉山庄并不远,两个庄子运用得当,定能赚一大笔银子。
“裴昭,为人子女,怎能算计长辈的东西?你知不知羞?”
不等裴纾筠开口,盛玉成当即出声,语气颇为不满。(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