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已经摆好了矮榻,私人宴会,尤其小宴会,座位并没有太大讲究。
主家落座后,众人挨着挨着相熟的夫人小姐坐下。
庄上的婢子端着托盘井然有序走进来,放好茶点,掂着脚步悄声退至身后。
裴昭抿了半杯茶,江氏母女才姗姗来迟。
母女二人进来,下意识在人群中搜寻裴昭的身影。
自江氏母女走进来,众人不由得投去目光,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盛蕙相邀的都是平日来往相交不错的夫人小姐,大家看在盛蕙的面上,都有分寸,并不会出言叫大家难堪。
只是江氏母女心里发虚,且憋着气,此时觉察到众人的目光,不由得暗暗咬牙。
随即母女二人默契瞪向裴纾筠,都是这个搅家精坏了国公府的风水。
“母亲,二妹妹快来坐下。”
盛蕙出言打破尴尬,起身扶着江氏在她身旁坐下。
盛茵年纪小,本就被娇纵长大,受不得委屈,坐下后任铁青着脸,不时瞪裴纾筠一眼。
裴纾筠一脸懵,江氏母女那是什么眼神?
她这几日可没惹她们,难道是二人知晓她暗中跟段家二郎谋划的事?
不可能啊!
江氏如果知道,肯定会让她跪祠堂。
吃过茶点,人到得差不多了,盛蕙引着众人到隔壁香斋。
香斋布置雅致,墙上四处悬挂书画,屋中沿着墙壁陈设黄花梨木长桌。
桌上放着新鲜的花卉,案上摆着香盒,每个香盒里放着不同的香,沉香,檀香,成品香,香丸。
京中闺秀姐除了学琴棋书画,管家算账,闲暇之余也会学些插花制香的雅事。
所以盛蕙特意让人在屋中间放了几张矮桌,上面摆着香炉和香具,供夫人小姐现场制香。
难得空闲,几位夫人小姐跃跃欲试,
裴昭脚步顿住,站在靠近窗台的长桌旁边。
婢子端着香炉从裴昭身旁路过,突然脱力整个人往前摔,香炉中的香灰尽数撒在裴昭的裙摆上。
“贵人饶命,贵人饶命。”
婢子利落跪在裴昭跟前,砰砰磕了几个响头。
“求贵人饶奴婢一次。”
小丫鬟约莫十三四岁,此时浑身止不住颤抖。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腿好像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突然一软,手里的东西就摔了出去。
她没想得罪贵人,也不敢得罪贵人,小丫鬟想着,怕得都快要哭出来。
这边动静不小,夫人小姐都看了过来。
人群后,江氏下意识转头看向盛茵,盛茵不动声色摇头,哥哥都没来,她自不会做什么。
江氏了解盛茵,知晓她没有说谎,提着的心稍稍放下。
可下一瞬,她余光注意到裴纾筠,眼皮狠狠抽了两下,心中不安起来,总不会是裴纾筠这个蠢货吧?
盛蕙听到动静,赶忙走过来,先是关切地问了裴昭一声。
“怎样?有没有哪里被磕到?”
裴昭缓缓摇头,脸上挂着合宜的微笑,抬手托着盛蕙,阻止盛蕙欲要弯腰替她检查的举动。
“无碍,脏了衣服而已。”
盛蕙见她眉间舒展,脸上无痛苦神色,这才松了口气。
虽说玉成不会来,她也叫人暗中盯紧了母亲和二妹妹,只心里还是七上八下。
“我让人领你去厢房换衣。”
“我陪你一块。”
伍氏走出来,眼里露出两分担心。
“不用,夙玉陪我就行。”
裴昭边说边给伍氏递了个眼神,伍氏会意,没再坚持。
两刻钟后,裴昭还没回来,盛蕙又不免担忧起来,犹豫半晌,正要叫人去寻,换了水碧色罗裙的裴昭适时出现在香斋门口。
不仅是盛蕙,连带着江氏都暗暗松了口气,捏着帕子的手指倏地放松。
裴昭将几人的神情尽收眼底,没有说话,走到伍氏身旁。
一点小插曲,很快便被众人抛之脑后。
用过午膳后,品香宴接近尾声,便有夫人小姐告辞离开。
伍氏府中还有事,她不好留下,离开前特意叮嘱了裴昭两句。
江氏想着京中的事,自然也没心情留下,便带着盛茵一块回城,临走前狠狠瞪了裴纾筠一眼。
“你给我安分点,若做出有辱国公府的丑事,我定不饶你。”
江氏本想带着裴纾筠一道回城,但她觉得裴纾筠在憋着大招对付裴昭。
她虽然看不上裴纾筠的算计,但裴昭几次三番落她面子,且玉成的考核又出了那样的事,她忽然有些不甘。
如果裴纾筠真能给裴昭添添堵,留她在庄子上住一晚也不是不行,反正在盛蕙的庄子上,蠢货就算失败了,想来也不会闹得太难堪。
江氏也看得出来,盛蕙的人一直盯着她们母女。
既然盛蕙为着一个外人,这般防备她这个母亲,那便让裴纾筠给她找点麻烦。
裴纾筠敛去眼底的恨意,乖巧应了一声,转头将江氏的警告抛之脑后。
余下的夫人小姐跟着盛蕙去了后院的温泉,裴昭也在其中。
山庄的泉洞口在后山,工匠砌了砖渠,将泉水分引到南北二院,南北二院又各砌了十余个大大小小的温泉池。
每个温泉池四周砌了带壁龛的墙,可以完全遮住视线,也能挡住一些声响。
裴纾筠跟在江氏身旁,亲眼看着裴昭进了温泉池,嘴角勾出一抹笑。
裴纾筠躲在一旁足足等了一刻钟,这才带着琥珀绕到裴昭所在的温泉池后,主仆二人耳朵贴着墙壁,恨不能化作壁虎。
“少夫人,奴婢替你捏捏肩。”
裴纾筠清楚听到一阵细碎的窸窣声,确定裴昭脱衣下了池。
裴纾筠给琥珀使了个眼神,主仆二人蒙上面纱,琥珀小心翼翼趴下,紧紧抿着唇,仰起头冲裴纾筠颔首。
裴纾筠双手扶着墙,踩着琥珀的背,猫着腰站起身,裴昭坐在温泉池里,夙玉半坐在裴昭身后专心捏肩,主仆二人都背对着她。
裴纾筠目露得意,她知道裴昭警觉,所以特意设计了香斋那一出,裴昭提心吊胆后发现无事发生,必然会放松警惕。
裴纾筠收回思绪,从袖中摸出一个瓷瓶,悄悄摸摸将药粉顺着墙倒下去。
药粉是她高价从一个游医手里买来的,闻到一点便会浑身酸软使不上劲,声音也会变得软绵绵。
裴纾筠很谨慎,倒完药粉后又贴着墙听了好一会,确定裴昭二人没发现才抬步离开。
“你去垂花门引段焕旭过来。”
夙玉那小贱人也有几分颜色,买一赠一,段焕旭那色鬼欠了她好大一个人情。(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