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安城的大捷,如同一场十二级飓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关东大地。
奉天都督府门前,此刻早已是车水马龙,气氛诡谲而压抑。
一辆黑色防弹轿车缓缓穿过荷枪实弹的奉军岗哨,稳稳地停在都督府大门前。
车门拉开,一身戎装、披着呢子大衣的奉军大帅张佐霖率先迈步下车。
紧随其后的,则是神色沉稳、目光深邃的少帅张学宸。
看着台阶下那一排排挂着各国国旗的轿车,以及神色各异的外国使节,张佐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妈了个巴子的!”
张佐霖狠狠啐了一口唾沫,低声骂道。
“咱老张这辈子,最烦的就是跟这些洋鬼子扯皮!”
“一个个肚子里憋着坏水,脸上还得笑嘻嘻的,半句说不对,就能惹出天大的麻烦!”
张学宸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
“爹,乱世之争,沙场杀敌是硬实力。”
“但这外交博弈,才是不用刀枪就能打压敌对国家的最高手段。”
张学宸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将目光投向前方的人群。
在那些西装革履的洋人之中,他一眼便认出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沙俄代表,瓦西里。
果不其然,瞧见张家父子下车,瓦西里那张胖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哦!我亲爱的张公子!”
瓦西里张开双臂,迈着滑稽的快步,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恭喜你们,恭喜你们赢得了这场伟大的胜利!”
“奉军此战大捷,简直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震惊!”
“就连我们沙俄总统阁下,在得知消息后,都对您的战场指挥赞不绝口!”
“你们奉军,此番算是真正一鸣惊人了!”
张学宸顺势上前,与瓦西里装作亲热地拥抱了一下。
“多谢瓦西里先生的赞美。”
张学宸微微一笑,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能让周围几个国家的公使听得一清二楚。
“也请你代我向贵国总统问好。”
“我奉军此番能够大胜东瀛帝国,实在离不开沙俄的鼎力相助啊。”
话音落下,正准备松开拥抱的瓦西里,整个人瞬间僵硬在了原地。
他那张原本洋溢着热烈笑容的胖脸,神色骤然凝固,甚至连眼角都在剧烈地抽搐。
如今的关东局势,各国势力皆在冷眼旁观,所有人都迫切想查清,究竟是哪方庞然大物在暗中给奉军撑腰。
毕竟,辽安之战奉军展现出的火力与战术,根本不是普通地方军阀该有的水准。
就连沙俄自己,心底也充满了惊疑与纳闷。
战前,沙俄不过是存了看戏的心思,象征性地向奉军支援了两千万的军火物资。
可那点陈旧的武器,根本不足以左右整场战局。
沙俄高层甚至私下认定,张学宸必然还勾结了其他更为强大的西方列强。
可现在,张学宸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顶“鼎力相助”的帽子死死扣在了沙俄的头上!
“不不不!我亲爱的张公子,您开玩笑了!”
瓦西里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摆手辩解,神色慌张得连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此战的胜利完全归功于奉军的英勇,与我沙俄毫无关系!”
“我方仅仅是基于人道主义立场,提供了少量微不足道的普通军需物资而已,根本不值一提!”
急于撇清关系的瓦西里,猛然转过头去。
然而,映入他眼帘的,却是四周各国使节身旁那些正在飞速记录的翻译官。
那些翻译官不仅将方才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记录了下来,甚至已经开始低声向自家的公使进行翻译。
一时间,周围所有外国使节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部聚焦在了瓦西里和张学宸的身上。
那一道道目光中,充满了审视、怀疑以及无尽的揣测。
瓦西里只觉得嘴里发苦,整个人哭笑不得。
他凑近张学宸,压低声音,用近乎哀求的无奈语气说道。
“哦,我的上帝,张公子,你这是故意把我们沙俄往火坑里推啊!”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沙俄确实资助了奉军,但那点物资根本不值一提。
可张学宸当众说的这番话,字字属实,偏偏在如今高度敏感的局势下,足以引来其他列强无尽的猜忌。
尤其是东瀛帝国,绝对会把这笔账狠狠记在沙俄的头上。
张学宸目光平静如水,看着满脸苦涩的瓦西里,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有何不可?”
“难道贵国总统,不想与我奉军成为真正的朋友吗?”
听到这句带着几分威胁意味的反问,瓦西里浑身一震,瞬间清醒了过来。
如今奉军势头正盛,甚至隐隐有称霸东北的架势,沙俄在远东的利益,绝不能在这个时候跟奉军闹翻。
“不不不!我亲爱的张公子,您误会了!”
瓦西里连忙改口,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急忙补救。
“我沙俄与奉军,永远是最好的朋友!”
“在亚洲这片古老的土地之上,唯有我沙俄,才是真心与奉军交好的兄弟势力!”
张学宸眼底掠过一抹冷然的笑意,心中却忍不住暗自嗤笑。
鬼才信你的客套话。
在这名利场上,所谓的虚伪周旋,不过是赤裸裸的利益博弈罢了。
就在这时,张学宸转头望去,只见都督府前方的台阶上,另一拨人马已经按捺不住了。
东瀛帝国的谈判代表方泽千吉,此刻正带着几名随员,面色阴沉地走向张佐霖。
早在两天之前,东瀛帝国陆军本部便已经通过第三方渠道递交了停战文书,主动请求和谈。
而眼前的方泽千吉,正是东瀛帝国此次停战谈判的全权代表。
张学宸没有理会还在擦冷汗的瓦西里,迈开长腿,大步走到了张佐霖的身旁。
他的目光如刀锋般落在方泽千吉身上,神色从容地开口。
“方泽千吉先生,不知此番贵方打算如何谈判?”
听到这清冷的声音,方泽千吉缓缓抬起眼皮,看向眼前的年轻少帅。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傲慢,以及难以掩饰的质疑。
“张公子,本次我代表帝国,专为辽安城一役的善后事宜,与贵军进行交涉谈判。”
“如此正式的两军和谈,张公子似乎并非军方任职人员,身无官职要位,理应不在谈判人员之列吧?”
实际上,连方泽千吉自己都说不清楚,他心底为何会如此抵触与张学宸对话。
在这个年轻人身上,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听到对方的挑衅,张学宸不仅没有动怒,反而轻笑了一声。
“看来方泽千吉先生并不喜欢我。”
“只是我这人向来随性,最喜欢与人闲谈交涉,也最喜欢坐镇谈判,倒是让方泽先生见笑了。”
说到这里,张学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逼近了一步。
“至于你说的军职问题,怕是贵人多忘事,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奉天。”
“奉军说到底,是我们张家掌家。”
“我身为张家长子,执掌奉军大权,何来无军职一说?”
“方泽千吉先生,你说对吗?”
听到这近乎无赖却又无比霸道的回答,方泽千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险些气得当场吐血。
他死死攥着拳头,心中暗暗发誓,这是他这辈子以来,经历过最屈辱、最厌恶的一次外交交涉。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火药味渐渐浓郁的时候,一道爽朗的笑声突然从都督府外传来。
“哈哈哈哈!方泽千吉先生这番话,未免也太过偏颇了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北洋政府高级军服的军官,在一众卫兵的簇拥下,正快步走上前来。
那军官面带笑容,目光先是在张学宸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看向方泽千吉。
“我此番奉袁大总统之命,专程奔波前来奉天,便是为了宣读一项重要的人事任命。”
军官从副官手中接过一份盖着红泥大印的公文,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
“自今日起,正式授予张学宸二十七师少将副师长一职!”
“如今张公子已是正统的少将军衔,方泽先生,你怎能说他无军职在身?”
这突如其来的任命,让张学宸自己都微微一怔。
二十七师的师长,本就是他的父亲张佐霖亲自兼任。
如今大总统袁时凯又任命他为副师长,这等同于让张家父子彻底合力掌控了这支奉军最精锐的王牌师。
一旁的张佐霖闻言,脸上却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以他如今在东北的滔天权势,整个奉军上上下下,早已默认听令于自己的儿子。
区区一个二十七师少将副师长的头衔,不过是名义上的加持罢了,根本无关痛痒。
相反,张佐霖更在意的是来人的身份。
“这不是段军长吗?”
张佐霖哈哈一笑,走上前去,笑着拱了手。
“何事劳烦你这位大总统身边的红人,亲自奔波劳碌,大老远跑到奉天来送委任状?”
被称为段军长的中年军官见状,连忙收起公文,哈哈大笑着回了一礼。
“大帅客气了,都是为了国家,分内之事,何谈劳烦二字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