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自在上前一步,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比他高出一大截的女孩。
“现在是什么时候?1960年!外面什么光景,你不知道吗?你爹没告诉你吗?”
“你家还敢这么招摇?开着小汽车,穿着布拉吉,在胡同里横冲直撞。怎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家是姿苯嘉?生怕别人忘了你爹当年给光头捐过飞机大炮?”
陈自在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在娄晓娥的心上。
不管有没有捐过飞机大炮,但至少捐过钱孝敬过,先把这名头给他安上再说。
谁叫你管不住自家闺女的。
娄晓娥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这些话,她爹只在家里跟她念叨过,叮嘱她出门要低调,要夹着尾巴做人。
可她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听得进去。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些话会从一个七岁孩子的嘴里说出来,而且说得如此赤裸,如此刻薄!
“你……你胡说!”她色厉内荏地反驳,声音却在发抖。
“我胡说?”陈自在的笑容更冷了,“你就说你们家有没有给光头那边捐钱吧!”
一句话直接堵死了娄晓娥的后路。
你一姿苯嘉,在光头时期没给光头孝敬过,怎么可能呢。
娄晓娥急得脸都红了:“我,我……”
“我不知道!”
“我是说许大茂的事儿!”
“今天聂书记叫我爸去开会,其实是为了许大茂和我的婚事,逼我爸表态!这事儿是不是你撺掇的!”
胡同里探头探脑的人越来越多,娄晓娥只能压低着声音质问陈自在。
【原来是这事儿?】
早上许大茂出门的时候就说过,今儿个聂书记要“会见”娄董事,他也得到场,陈自在自然知道是为了什么。
陈自在无所谓的回答道:“你以为聂书记为什么亲自给你爹施压?”
“这是证治交易!许大茂原本的目标就是当上干部在你们家面前能够站直了腰杆说话,但他现在功劳太大,厂里赏无可赏,所以就帮他促成一下这个事情。”
“你还觉得委屈?你还觉得我大茂哥配不上你?还在这儿跟我摆你那大小姐的谱?”
陈自在一步一步的往前走,语气也是一次比一次强硬,吓得娄晓娥连连后退。
“我告诉你,能嫁给我大茂哥,是你高攀了!是你占了天大的便宜!”
“你也不想想你们现在是什么身份,跟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联姻才是你们这些姿苯嘉的出路。”
“我促成这门婚事,不是害你,是在救你!是在救你们娄家!大茂哥的那些功劳才是你们家的护身符!”
“要不是我大茂哥失心疯非你不娶,我需要费这个脑子倒腾这些事儿吗?”
“我知道你娄晓娥谁是谁啊,我管你们死不死?”
“不懂的,自己回去问你老爹去!别挡着小爷打酱油回去做饭!”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陈自在简单说了一下,就转头回院子去了。
剩下的事儿,让娄半城亲自跟娄小娥解释,他陈自在才没有这个功夫呢。
都踏马什么年月儿了,还这么单纯?
怪不得原剧里聋老太哄娄晓娥,一哄一个准儿。
话说……
她刚刚有没有去95号院子?
有没有跟聋老太接上线?
————————————
娄晓娥被陈自在一席话震得头晕目眩,脸色煞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一直以为,许大茂配不上她,是许家想攀他们娄家的高枝。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是她,是她们娄家需要靠许大茂来当护身符。
这种身份和地位的惊天逆转,让她引以为傲的一切,瞬间崩塌。
她不知道陈自在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
胡同里,那几个看热闹的老太太也听得目瞪口呆。
她们没听清楚什么“证治交易”,因为当时陈自在是压着声儿的,但她们听懂了一件事——陈自在说娄家这闺女嫁给许大茂,是娄家高攀了!
许大茂有这么牛哔吗?
不过想想他的功劳……
确实很牛哔!
一时间,老太太们看向娄晓娥的眼神都变了,从原来的同情,变成了一丝鄙夷。
年轻干部,功劳巨大,这样的青年俊才你不嫁,你还嫌弃,还说别人害你?
换了老娘年轻的时候,倒贴嫁妆我也得嫁啊!
感受到周围异样的视线,娄晓娥的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践踏。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你……你们……你们都欺负我……”
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可惜没人会出头可怜姿苯嘉大小姐的。
60年我们平民老百姓困难的都吃不上饭了,你一姿苯嘉大小姐打扮的跟朵花儿似的,出门还坐小汽车,我们可怜你?
谁来可怜我们啊?
“大小姐!大小姐!”
司机曲三快步跑了过来,看着自家小姐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发怵。
刚才那小孩说的话,他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那些话,太吓人了!
娄晓娥天真不懂,但他曲三懂,现在很多姿苯嘉都是找三代贫农联姻,就是为了中和身份,但是一般人顾及影响,不会娶或者嫁姿苯嘉的子女,更别说年轻干部了,那为了前途,都是离姿苯嘉远远的。
好不容易有个二傻子许大茂撞上门来,还是知根知底的“家生子”。
本来娄家也挺满意,但没想到这二傻子是个绝户,还是知道自己绝户了以后继续想娶大小姐,那就是图谋娄家的家产咯?
娄半城当时就把许大茂给赶了出去。
但谁知道这二傻子小王八蛋回去一哭一闹,弄了个干部编制出来。
娄家现在拒绝也不是,吃回头草也不是,尴尬的很。
而娄晓娥这位大小姐,更是心里没数的,跑来质问一个七岁的孩子。
然后还被这孩子给怼哭了……
你说这叫做什么事儿?
“大小姐,我们回去吧,这事儿老爷还在查,等查清楚了再说。”
曲三也没招,只能先把娄晓娥劝回去再说。
————————————
一路上,娄晓娥一言不发,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不知道想些什么。
回到家,娄半城正在客厅里焦躁地踱步。
看到女儿红着眼睛回来,他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娄晓娥一看到父亲,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恐惧终于爆发,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爸!他们都欺负我!那个许大茂,还有那个叫陈自在的小孩……他们都欺负我!”
娄半城又是心疼又是着急,等女儿哭够了,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娄晓娥便抽抽噎噎地,把刚才在胡同口与陈自在的对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她每说一句,娄半城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听到陈自在说出“跟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联姻才是你们这些姿苯嘉的出路”时,娄半城手里的紫砂壶“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是……
就连一小孩都能看出来这些了吗?
情况已经严峻到了这种地步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