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新的开始(最终章)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我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天。

    很蓝的天,蓝得像是被人拿颜料泼上去的。

    云很白,一大团一大团的,挂在天边,慢悠悠地飘着。

    天下面是一片大草原,草长得很高,绿得发亮,风一吹就翻出一层一层的波浪。

    我躺在地上,仰面朝天,看着那片天和那团云,整个人处于一种很懵的状态。

    这是哪?

    我不是在太古里吗?

    不是被人捅了一刀吗?

    我现在应该在医院才对。

    ICU、手术台、输血袋、心电监护仪,那些东西呢?

    难道直接死了?

    我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黑色的T恤好好的,没有洞,没有血,皮肤平整光滑,连个疤痕都没有。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是那刀捅进来的感觉,冰凉和刺痛,还有血从身体里往外涌的湿热,我明明记得那么清楚。

    我站起来,看了一下周围。

    四周全是草原,看不到边,也看不到任何建筑物。

    天和地在地平线的地方连成一条线,像是某个画师偷懒一笔带过的边界。

    风很大,从远处吹过来,把头发吹得往后飘。

    现在这是哪?

    “我们又见面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猛地转过身。

    一个女人站在我身后。

    她穿着一件灰袍,那种深灰色的,带帽兜的,面料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帽兜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半截和嘴角。

    身形微胖,站在那里,像一座安静的雕像。

    我盯着她,她也看着我。

    我认出了她。

    “是你。”

    那个穿灰袍的胖女人。

    我上辈子最后见到的人,也是把我推进这个世界的始作俑者。

    “时间已经到了。”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

    “什么时间到了?”我盯着她。

    “你在这个世界的时间。”

    她继续说:“你的身体受了很严重的伤,已经回不去了,新的通道已经打开,跟我走吧。”

    “跟你走?去哪里?”

    我看着她,还是有点懵。

    “另一个世界,你会有新的身份,新的人生,一切重新开始。”

    我沉默了。

    另一个世界。

    新的身份。

    新的人生。

    听起来……好像还不错。

    这个地方太累了。

    如果换个世界,换个身份,也许就好了。

    也许就能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了。

    我刚想说“行”,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什么,嘴闭上了。

    我离开了,那这个身体呢?

    “那我离开后,现在的这具身体会怎么样?”我看着她。

    灰袍女人看着我,沉默了一下。

    “你这具身体受了很严重的伤,腹部脏器被刺穿,失血太多,恢复不过来了。”

    “那李岚呢?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她的灵魂。”我追问。

    灰袍女人又沉默了一下。

    “李岚的灵魂很微弱,她原本在一次车祸之后就该消失了,是你填了进来,把她的身体撑住了,如果你现在离开,这具身体没有了支撑,会彻底崩溃,李岚的灵魂也会随着身体的死亡彻底消散。”

    我的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抓住了。

    彻底消散?消失了?不存在了?

    连灵魂都没了。

    李岚。

    是我的妹妹。

    那个抱着猫在宿舍里笑的女孩。

    那个穿着COS服去漫展的女孩。

    那个从孤儿院里长大、勤工俭学、靠自己的本事考上大学、投简历投到吐血的女孩。

    她这一辈子,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被渣男骗,被命运捉弄,从小没有父母。

    好不容易毕业了,找了一份不错的工作,然后一辆车撞过来,什么都没了。

    如果我现在走了,她也会没。

    彻底地、干干净净地、连影子都不剩地没了。

    “还有别的办法吗?”我看着她,声音有点发颤。

    灰袍女人偏了偏头,帽兜下面露出一截下巴。

    她像是在想什么。

    “你确定要问?”她说。

    “问。”

    “有。”她停了一下,看着我,“你放弃去另一个世界的机会。”

    “放弃?”

    “对!另一个世界的通道已经打开了,你本来可以过去,忘记所有的一切,重新开始 但如果你放弃……”

    “放弃之后呢?”

    “你剩下来的生命本源,可以全部转给李岚,她的身体会因为得到你的生命本源而重新恢复,她会活下来,她的灵魂也会因为有了支撑而回归。”

    “那我会怎么样?”我追问。

    “你会彻底消失。”

    她说得很平静。

    彻底消失……

    没有另一个世界,没有新的身份,没有新的人生……

    我看着她,站在原地,草原上的风从远处吹过来,把灰袍的下摆吹得微微扬起。

    她站在那里,像一座不会动的雕像。

    彻底消失……

    但如果我不消失,李岚就会消失。

    我的妹妹。

    同父同母的亲妹妹。

    在同一栋房子里一起长大的妹妹。

    在同一棵枇杷树下一起跑过的妹妹。

    那个从小就没了父母的女孩。

    那个在孤儿院里一个人熬过来的女孩。

    那个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还是努力活着、认真上班、对人微笑的女孩。

    她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

    她还有那么多日子没过。

    我算什么东西?我本来就已经死了。

    而她,还活着。

    她应该继续活着。

    就这么简单。

    我抬起头,看着灰袍女人。

    “让她活。”

    灰袍女人看着我,帽兜下面的嘴角动了动。

    “你确定?”

    “确定。”

    “你放弃去另一个世界的机会,你放弃新的身份,新的人生,你把剩下的生命本源全部转给李岚,然后你会彻底消失。。

    “我知道。”

    “你确定?”

    “我确定。”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灰袍的袖子里,拿出了一个小杯子。

    陶瓷的,白色的,没有花纹,里面盛着一种透明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喝下这个,李岚就能回来。”她把杯子递到我面前。

    我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杯子。

    我没有犹豫。

    低头,仰脖,一饮而尽。

    我的身体开始发生了变化。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像是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变轻,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头、每一滴血都在慢慢变得透明。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正在消散。

    像是沙子从指缝间流走,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成细碎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风从草原上吹过来,把那些光点卷起来,往远处飘去。

    我看着自己的手臂慢慢消散,看着自己的身体从下往上一点一点地消失在风里。

    过程很慢,但也不痛。

    灰袍女人站在我面前,看着我,没有说话。

    “告诉李岚,让她好好活着。”我开口,声音已经变得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灰袍女人点了点头。

    眼前的草原开始变远。

    天和地一起往后退去,像是一幅被推远了的画。灰袍女人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最后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光,什么也看不见了。

    然后连那道光也没了。

    半年后。

    武康路。

    老洋房的厨房里,一个年轻的女人正在煎鸡蛋。

    女人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灰色的家居短裤。

    她的头发披在肩上,黑长直,公主切,额前的刘海齐齐地垂到下巴,衬得那张脸小小的。

    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把她的侧脸照得透亮。

    皮肤白得发光,眼睛大大的,睫毛很长,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翻了一下鸡蛋,用锅铲轻轻铲起来,放进旁边的盘子里。

    门铃响了。

    叮咚。

    她愣了一下,看了看门口的方向。

    然后把燃气灶关了,把锅铲搁在灶台边上,顺手拿起外套穿上。

    她穿过院子,走到铁艺门旁边的侧门前,伸手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她笑了。

    “你来了。”

    ………………

    我以为自己彻底没了。

    但我睁开眼的时候,正跪在一间极阔大的祠堂里,满屋子都是脂粉香气混着哭声。

    面前乌压压跪着几十个女子,有穿金戴银的太太奶奶,也有穿戴素净的丫鬟仆妇。

    一个个哭得梨花带雨,偏又不敢放声,只拿帕子死死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着桃红撒花袄儿,葱白绫子裙。

    再抬手摸摸脸,滑腻腻的,分明是张女人脸。

    “我操。”我小声骂了一句。

    灰袍女人说我会彻底消散,怎么醒来就成这副鬼样子了。

    那个女人果然不是好东西。

    我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原主的记忆碎片跟走马灯似的。

    赵府三房的大丫鬟,叫岚儿,今年十六,因生得有几分颜色,专在老太太院里伺候。

    祠堂正中站着个六十来岁的妇人。

    她身穿孔雀蓝褙子,头上凤钗珠翠,脸面白净端庄,只是双眼红肿,颧骨上挂着两道泪痕。

    此乃赵家主母周氏,宰相赵文远之妻。

    她手里攥着一条白绫,手指节攥得发白,嘴唇哆嗦着,忽然扬声道:“赵家女子,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满屋子哭声霎时一静。

    “老爷已被押入大牢,赵家男儿尽数问斩,女眷皆要没入教坊司!”周氏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铁。

    “教坊司是什么地方?你们可知晓?进去容易,想干干净净的出来,那是做梦!与其受那千般凌辱,万般糟践,倒不如清清白白的死在这里,也算对得起赵家的列祖列宗!”

    我听得目瞪口呆。

    这是要干嘛?

    周氏命人抬出两口樟木箱子,打开一瞧,一箱白绫,一箱砒霜,整整齐齐码在祠堂正中。

    她指着道:“一人三尺白绫,或是一钱砒霜,自己选,咱们婆媳姑嫂一道上路,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儿。”

    满屋子女眷登时哭得更凶了。

    有个穿金戴银的姨奶奶瘫在地上,哭道:“太太,我不想死,我娘家还有老娘啊……”

    周氏冷冷看了她一眼。

    “你嫁进赵家那日,便是赵家的人,死是赵家的鬼,今儿个想走?外头全是兵丁,你走得出这个门,走不出这个府!”

    我混在人群里,一颗心怦怦直跳。

    我可不想死,我连这身子怎么回事都没弄明白呢,上来就吊死,冤不冤啊?

    再说我又不是赵家的鬼,凭什么给你们陪葬?

    正胡乱想着,忽然听见有人低声道:“岚儿,你过来。”

    我抬头一看,是老太太身边的心腹婆子刘嬷嬷,正朝我招手。

    我爬起来,腿都跪麻了,踉跄着走过去。

    刘嬷嬷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将我扯到祠堂后头的小耳房里。

    里头站着周氏和几个体面丫鬟,还有一位年轻女子,约莫十五六岁,生得花容月貌,柳眉杏眼,只是此刻面色煞白,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

    那是赵家的嫡长女,赵清芜。

    周氏将赵清芜拉到跟前,低声道:“清芜,你听娘说,外头兵丁已经围了府,你今儿个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赵清芜哭着摇头:“我不走我宁愿跟娘一道死在这里!”

    周氏一个巴掌扇在她脸上,厉声道:“糊涂!你死了容易,可赵家的仇谁来报?你爹在狱中受了多少刑,你可知道?你若死了,正遂了那帮奸人的意!”

    周氏又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压低声音,语气凄厉,“清芜,你要活着,哪怕苟且偷生,也要活着!”

    我在旁边看得发呆。

    周氏骂完女儿,转身看向我,目光忽然变得异常冷静。

    她打量了我几眼,忽然道:“你叫什么?”

    “好像叫岚、岚儿。”我结结巴巴道。

    “你过来。”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

    周氏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手指冰凉,捏着我的下巴左右端详了一番,点了点头,对刘嬷嬷道:“把衣裳换了。”

    我一愣:“太太,什么……什么衣裳?”

    刘嬷嬷已不由分说,扯下我身上的桃红袄儿,又将赵清芜身上那件月白锦缎裙子扒下来给我套上。

    我像个木偶似的被人摆弄,心里隐隐觉出不对,果然听周氏道:“清芜,你跟着刘嬷嬷从后角门走,马车已经备好了,岚儿,你留下。”

    赵清芜哭道:“娘,这怎么使得?”

    周氏冷着脸道:“你是我亲生的,我自然舍不得你死,她不过是个丫头,横竖都是死,替你一回又如何?”

    我脑子“嗡”的一声,登时明白过来。

    这是要让我当替身!让真正的刘家大小姐逃走,我穿上她的衣裳被吊死,对外就说赵家嫡女已经殉节。

    “我不……”我嗓子干得冒烟,“太太,我不是赵家人,我就是个买来的丫鬟……”

    “你是我赵家养大的,如今该你报答了。”周氏打断我,眼神凌厉。

    “不,我不……”我拼命摇头。

    “我不想死!我没害过人,凭什么让我替死?大小姐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

    两个婆子扑上来扭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我挣不脱,被拖到房梁下。

    我拼命踢腾,扯着嗓子喊:“放开我!你们这群疯子!要死死你们自己的,拉我垫背算什么本事……”

    白绫套上脖子的瞬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粗麻的绳子勒着喉咙,喘不上气。

    凳子被一脚踹开,身体猛地往下一坠,脖子像要被拽断,眼前全是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要死了。

    这次是真要死了。

    活活吊死。

    死得窝囊透顶。

    就在这时候,“咔嚓”一声,白绫断了!

    我整个人“噗通”摔在地上,屁股疼得差点背过气去,但我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躲。

    我什么也顾不上想,连滚带爬往门口冲。

    身后是周氏的厉喝:“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出了祠堂,外面更乱。

    到处是火光和浓烟,兵士们正在搬运抄没的财物,一箱箱往外抬。

    女眷们被绳子串成一串,像牲口一样往外赶。

    我拼命往僻静处钻,贴着一道矮墙根往前跑,拐过廊角,一头撞进个人怀里。

    硬邦邦的甲胄硌得我脸生疼。

    抬头一看,是个身材高大的武将,二十来岁,浓眉如刀,面容冷峻,一双鹰目正居高临下打量我。

    他身后跟着十来个甲士,火把将他半边脸映得忽明忽暗,胸前铠甲上刻着虎纹,腰间佩刀,一看就是今夜抄家的主将。

    “跑什么?”他声音低沉,像石头碾过砂砾。

    “我、我不是赵家人!”

    我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念头,脱口而出。

    “我是丫鬟!买来的丫鬟!我跟刘赵家没关系,别杀我,别送我去教坊司......”

    他上下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片刻。

    “丫鬟?叫什么?”他挑挑眉。

    “李岚!我爹娘早死了......”

    “哦。”

    他漫不经心应了一声,忽然抬手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抬起来,凑近看了两息。

    “倒是个美人胚子。”

    我心里一寒,汗毛全竖起来了。

    这个眼神我太熟悉了,前世,赵世诚那个老登看我就这种眼神。

    他松开手,对身后甲士道:“带回去,别跟其他人关一处。”

    “是!”两个甲士立刻上来架住我胳膊。

    “等等!你谁啊?带我去哪儿?”我挣扎着回头。

    他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声音冷淡:“镇南侯,拓跋宏,带你去侯府当个丫鬟,怎么,你更想去教坊司?”

    我闭嘴了。

    教坊司和侯府,傻子都知道选哪个。

    我被塞进一辆简陋的马车,车轮碾过石板路,咿咿呀呀地往前。

    马车晃了半个时辰,终于停了。

    我被带到一处院落,两个婆子给我换了身干净衣裳,扔了床被子在炕上,便锁门走了。

    我躺在黑暗里,盯着看不见的天花板,惊魂未定。

    今天一天发生的事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转。

    抄家、屠杀、祠堂、白绫、毒药、房梁塌了、镇南侯……我伸手摸了摸脖子,火辣辣地疼,大概已经勒出了淤痕。

    “妈的,那个死巫婆,明明说我会彻底消失,竟然让我穿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我低声骂了一句,嗓子哑得像破锣。

    这他妈是什么地狱开局?

    但不管怎么说,我还活着。

    活着就有机会。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

    外头传来更鼓声,大概已是三更天了。

    我合上眼,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拓跋宏看我的眼神不对劲,明天得想想怎么自保。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全剧终)

    西红柿炒番茄tOma:

    《顶美》完结了。

    整整两个月,这本书终于画上句号。

    按最初计划,它本该在50万字左右完结。

    可流量暴涨,我不得不继续写下去。

    写到后来,剧情越来越狗血,连我自己都看不下去。

    我本来还想写到100万字,混个10月份全勤,但评论里的骂声越来越多。

    再加上我不是全职写作,越写越吃力,索性就完结了。

    写这本书时,我从没想过流量会这么高。

    最高的时候,在读达到78万,进入全站TOP25以内。

    只是后来力不从心,终究还是让大家失望了。

    新书原本想写战斗番,后来发现自己除了都市变身文,我好像不会写别的。

    所以可能还是新书还是变身文。

    成绩也许比不上这本,但只要大家看得高兴就好。

    下一部见!

    ………………(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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