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陕交界,风陵渡往下二十里,河曲镇。
早上八点零五分。
镇子主街上的早点铺正忙得热火朝天。
卖胡辣汤的老李头刚掀开大锅盖,脚下的青石板突然剧烈一抖。
“哐当!”
大铁勺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紧接着,整条街的房屋都在跟着震颤。
瓦片互相碰撞,发出密集的咔哒声。
路边停着的电动车倒了一排,警报器响成一片。
“地震了!快跑!”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街上吃早点的人丢下碗筷就往空旷的地方冲。
老李头连围裙都没解,跟着人群挤到镇子口的打谷场上。
地面还在抖。
“你们看那边!”
一个年轻人指着西北方向。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阴沉的天幕下,一道粗壮的金光撕裂了云层,直插九霄。
金光周围,云气翻滚,隐隐有雷霆在其中穿梭。
狂风从黄河的方向吹来,带着浓重的水腥味。
风里,夹杂着一个清冷、宏大的声音。
“借这黄河五千四百里,开坛!”
这声音没用任何扩音设备,直接在每一个人的耳膜边炸响。
老李头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龙王……这是龙王爷发脾气了……”
旁边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直接朝着金光的方向跪了下去,连连磕头。
年轻人则纷纷掏出手机。
“快看新闻!看央视直播!”
人群中有人大喊。
“不是地震!是有人在黄河边上做法!”
河曲镇边缘,一处破旧的农家小院。
老太太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正低头择着一把空心菜。
地面的震动让她手里的菜篮子翻了,菜叶撒了一地。
没顾上捡。
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黄河的方向。
那道金光,那个声音,她听见了。
屋子的木门被猛地推开,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举着一个屏幕碎了角的智能手机,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奶奶!奶奶你快看!”
丫头跑得太急,左脚绊右脚,直接扑在泥地上。
老太太赶紧起身去扶。
丫头顾不上拍身上的土,一把抓起手机,举到老太太眼前。
“奶奶!是那个哥哥!那天晚上让我们看见爷爷的那个哥哥!”
丫头指着屏幕,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
老太太愣了一下。
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
画面里,是一个官方频道的直播。
屏幕正中,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的背影。
身披紫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块方方正正的大印,手指指着天。
老太太不认识什么紫袍,也不懂什么开坛。
但她认得那个背影。
那天晚上,在风陵渡的河滩上,就是这个背影,蹲在河边,指着河底,对她说“他没走,还在撑船”。
“是他……”
老太太干瘪的嘴唇哆嗦着。
“奶奶,电视上说他叫天师!他要代天封神!”
丫头兴奋地摇着老太太的胳膊。
“哥哥好厉害!他说让爷爷当河神,是不是真的!”
老太太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天晚上的对话,清晰地在耳边回放。
“你愿不愿意,当这条黄河的河神?”
当时她以为这只是一句安慰人的玩笑话。
一个穿着旧卫衣的年轻人,怎么可能封神?
可现在,这个年轻人穿着紫袍,站在黄河边上,让国家频道的镜头对着他,让全天下的道士听他号令。
老太太膝盖一弯,直挺挺地跪在了泥地上。
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
“死老头子……”
老太太双手捂住脸,嚎啕大哭。
“你听见没有!你做的事,老天爷看见了!”
“你救了那么多人,你没白死!老天爷派人来找你了!”
丫头跟着跪在旁边,用小手给奶奶擦眼泪,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里,那个哥哥动了。
壶口瀑布。
阵法外围,天枢二十二名大宗师依旧保持着单膝触地的姿态。
周策低着头,感受着地底传来的恐怖波动。
能清晰地察觉到,黄河五千四百公里的水脉,正在被一股绝对的力量强行梳理。
这股力量不属于任何异能,它源自天地规则本身。
阵法中央。
陈时渡收回指向苍穹的剑指。
将托在掌心的阳平治都功印,缓缓翻转,印面朝下。
“赵元朴。”
陈时渡开口。
“弟子在!”
赵元朴大声回应,双手持桃木剑,腰背挺得笔直。
“起罡风,通幽冥。”
“遵法旨!”
赵元朴脚下一踏,踩在八卦图的休门之上。
手中桃木剑猛地刺向地面。
二十二名清河观弟子同时动作。
“破!”
二十三柄木剑齐齐点地。
一股肉眼可见的青色气流从阵法边缘升起,化作一道旋风,直卷壶口深渊。
这股风不吹活人,专通阴阳。
陈小雨站在十步外,死死端着稳定器。
看着那个紫色的背影,呼吸急促。
直播间里,六千万在线观众,弹幕已经彻底清空。
所有人都在等。
等这个紫袍天师的下一步动作。
陈时渡向前迈出一步。
脚下的朱砂八卦图随着他的脚步,向外扩张了整整一圈。
举起了手里的阳平治都功印。
“今日,吾以正一天师之名,上禀天地,下告万民!”
声音通过真气激荡,穿透了云层,压过了水声,顺着官方的直播信号,砸进十四亿人的耳朵里。
“黄河水脉暴动,生灵涂炭。”
陈时渡的目光扫过脚下浑浊的河水,眼神深邃如渊。
“水脉乱象,自古有之。”
“故,需立一正神,镇守五千四百里黄河,定水安澜!”
此话一出。
天枢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沈苍猛地抬起头,老眼震动。
网络上,无数坐在屏幕前的人头皮发麻。
【他真的要封神!他不是开玩笑!】
【谁?他要封谁?】
【古代封神都是帝王下旨,他一个天师直接封?这能成吗?】
陈时渡没有理会世人的惊骇。
他手腕翻转,大印悬在半空。
目光穿透了壶口的浊浪,看向了下游,看向了风陵渡的方向。
“神位不可轻授。”
“非大功德、大善念、大毅力者,不可受此重任。”
陈时渡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有善人。”
四个字,让破旧农家小院里的老太太,猛地抬起了头。
“风陵渡摆渡人,张守河!”
“请上法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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