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木门发出一声轻响。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
玄默真人闭上了嘴。
清虚老道手里的拂尘僵在半空。
紫府长老和五雷院长老齐刷刷转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住了静室门口。
秦无衣站在门槛内。
周身的气场变了。
那股让人心悸的暴戾杀气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中正平和的浑厚气息。
迈步跨出门槛。
几位长老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们不知道这丫头到底是什么状态。
秦无衣看着眼前这群头发花白的老头。
突然弯下腰。
双手交叠,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道门大礼。
“诸位长老。”
“这几年,让你们担惊受怕了。”
走廊里死一样的寂静。
清虚瞪大了眼睛。
五雷院长老张着嘴,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丹房长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丫头?”
清虚咽了一口唾沫。
“你……你这是?”
秦无衣直起身子,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我没事了。”
玄默真人上前一步。
仔细打量着秦无衣周身流转的气机。
那是一种纯粹到极点的杀戮道韵。
不再是嗜血的狂暴。
而是替天行道的威严。
这股气息与天地大道隐隐相合。
“破而后立……”
玄默真人声音发颤。
“你这是……道心大成了?”
此话一出。
所有长老倒吸一口冷气。
杀戮道大成!
这可是太清宫几百年来都没人能达到的境界。
当年祖师爷留下杀戮道传承,就断言此道极难大成。
稍有不慎就会沦为只知杀戮的魔头。
现在这丫头竟然做到了。
“你这丫头,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凶险?”
玄默真人叹了一口气。
“心魔反噬,稍有不慎就是身死道消。”
“我们几个老骨头在外面急的团团转。”
“就怕天师也压不住你那狂暴的杀气。”
秦无衣看着玄默真人。
“劳烦首座费心了。”
“以后不会了。”
清虚凑过来。
“你这丫头,说话怎么突然这么文绉绉的?”
“老夫还有点不习惯。”
秦无衣笑了笑。
“那要不我把你的胡子拔两根?”
清虚赶紧捂住下巴往后退。
“别别别,你还是这样挺好的。”
众长老哄堂大笑,气氛瞬间轻松下来。
秦无衣点点头。
“侥幸闯过来了。”
“好!好啊!”
清虚激动的直拍大腿。
“老夫就知道你这丫头命硬!”
五雷院长老走上前。
“恭喜恭喜!”
“这下咱们太清宫又多了一尊大能!”
紫府长老也跟着附和。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这丫头算是熬出来了!”
秦无衣听着这些叽叽喳喳的道贺声。
这些老头平时被她气的吹胡子瞪眼。
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
现在却都在发自内心的替她高兴。
她心里莫名生出一丝暖意。
“我想回房间看看。”
她轻声开口。
众长老赶紧让开一条路。
“去吧去吧,好好歇着。”
清虚连连挥手。
“有什么需要的随时跟老夫说。”
秦无衣顺着熟悉的走廊往后山走去。
脚步变的很轻快。
太清宫后山。
穿过一片紫竹林,有一排幽静的小院。
这里是核心弟子居住的地方。
最左边那一间,就是秦无衣曾经的住处。
她站在木门前。
门环上没有一点灰尘。
伸手推开门。
房间里的陈设和她十几年前离开时一模一样。
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个蒲团。
桌上甚至还摆着她当年练字用废的宣纸。
角落里的兵器架擦的锃亮。
连窗台上的那盆兰花都开的正好。
秦无衣走到桌前。
手指抚过桌面。
干干净净。
太清宫的人每天都在帮她打扫。
他们一直留着她的位置。
她眼眶微微发热。
拉开衣柜。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套崭新的素色道袍。
尺寸刚好是她的。
脱下那身沾满血污的暗红长裙。
换上干爽的道袍。
长发随意的用一根木簪挽起。
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褪去了浓烈的妆容和杀气。
清爽干净。
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那个刚上山的倔强少女。
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份历经生死的从容。
她推开窗,雨已经停了。
山间的空气透着泥土的腥气和草木的清香。
深吸一口气。
转身走出院子。
太清宫很大。
建筑依山而建,层层叠叠。
秦无衣顺着青石小路漫无目的的走着。
路过演武场。
几十个年轻弟子正在练剑。
剑气纵横,呼喝声此起彼伏。
他们没见过秦无衣。
只是好奇的看着这个穿着素色道袍的漂亮师姐。
秦无衣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
剑法很生涩。
但透着一股朝气。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道士跑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把木剑,脸蛋红扑扑的。
“师姐,你也是来看我们练剑的吗?”
秦无衣低头看着他。
“你这招海底捞月,手腕再抬高一寸,出剑会更快。”
小道士愣了一下,按照秦无衣说的比划了一下。
木剑发出破空声。
“真的诶!”
小道士眼睛亮了。
“谢谢师姐!”
旁边几个弟子也围了过来。
“师姐,你也是太清宫的弟子吗?”
“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秦无衣看着他们年轻的脸庞。
“我下山很久了。”
“今天刚回来。”
一个女弟子看着她的衣服。
“师姐,你这身道袍好素雅,真好看。”
秦无衣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以前的旧衣服。”
“你们好好练剑,我先走了。”
没有多说,转身离开。
走过丹房。
丹炉里冒出袅袅青烟,带着浓郁的药香。
走过藏经阁。
古老的木楼散发着岁月的沉淀。
楼阁高耸入云,飞檐反宇。
每一根木柱上都雕刻着繁复的道家符文。
太清宫的每一砖一瓦,都透着恢弘大气。
这里是道门祖庭。
是天下正道的根基。
青石板路绵延不绝,直通云霄。
远处的钟声悠悠荡荡的传开。
撞击在群山之间,发出低沉的回音。
这钟声能洗涤人心底的浮躁。
以前只觉得这里规矩多,让人喘不过气。
天天想着怎么逃下山去打架。
现在却觉得,这里很让人安心。
顺着山道继续往上走。
最后来到了后山最高的一处断崖。
这里叫思过崖。
崖边有一块巨大的青石。
青石上满是纵横交错的痕迹。
秦无衣走到青石前。
手指顺着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滑过。
那些宽大的裂口,是她当年练刀留下的。
旁边那些细密的划痕,是陈时渡留下的。
当年他们经常在这里对练。
陈时渡总是用一根树枝,就能破开她的刀法。
然后板着脸教训她杀气太重。
陈时渡手里的树枝点在她的咽喉处。
“你的刀太急了。”
陈时渡的声音在记忆中响起。
“杀戮不是目的,只是手段。”
“你若被杀气控制,就是一具提线木偶。”
那时候她总是冷哼一声。
“能杀敌就行,管那么多干嘛。”
现在回想起来。
他那时候就是在引导她走正确的路。
只是她太固执,听不进去。
如今走了一遭鬼门关。
才明白其中的真意。
秦无衣在青石上坐下。
双腿悬空。
看着下方翻涌的云海。
云层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
风景极美。
想起在静室里,陈时渡点在自己眉心的那一指。
想起他在雪原上对自己的怒吼。
“你的杀戮道,从来都不是为了我修的!”
这句话一遍遍在她脑海里回荡。
秦无衣看着远处的夕阳。
出神。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橘红色的晚霞退去,夜幕降临。
山风变凉了。
秦无衣依然坐在青石上。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清虚老道走到崖边。
在秦无衣身边坐下,从腰间解下一个紫红色的酒葫芦。
拔掉塞子,一股浓烈的酒香飘散出来。
秦无衣转过头。
看着清虚手里的酒葫芦。
“你这百草酿不是当宝贝一样藏着吗?”
“平时我都闻不到味儿。”
清虚叹了一口气。
“今天高兴。”
“庆祝你这丫头重获新生。”
“也庆祝咱们太清宫保住了一尊大能。”
清虚举起酒葫芦,在秦无衣面前晃了晃。
“喝两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