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尘洞内那股磅礴的新生气息冲天而起。
崖壁前。
清虚两只手从三万斤的玄铁巨石上撤下来。
原本充盈饱满的元婴道基,像是一口漏了底的老缸,空空荡荡。
双腿不听使唤地打了个颤,膝盖往前狠折了半寸。
他赶紧把手撑在粗糙的岩壁上。
十步开外。
清玄掌教和四个紫袍执事像几根被雷劈过的木头桩子,杵在泥水坑边。
崖壁缝隙里漏下来的风,吹得崖边的歪脖子树哗啦啦作响。
清玄死盯着那扇透出元婴道韵的玄铁门。
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广元,真破境了。
南华派那几个卡在瓶颈期大半辈子的紫袍执事,喉咙里齐刷刷发出吞咽声。
几个人互相对了个眼神。
最年轻的那个执事大着胆子往前蹭了两步,两只手在道袍上使劲搓弄。
眼神热得像三伏天的大太阳。
“清虚长老……”
紫袍执事腰弯得快贴到泥地里,声音直发飘。
“您这手段……”
“师兄。”
清玄也跟着挪了过来。
老脸皱成一团菊花,攥着玉柄拂尘的手不住地搓,视线直往清虚气海的位置戳。
“你这太清真元度化的法子,当真霸道,老道卡在元婴初期也有三十年了,您受累看……”
“看个屁!”
清虚没等他说完,一口带血的唾沫啐在清玄靴尖前头。
甩了甩酸麻的膀子,指着清玄的鼻子开骂。
“当老夫是泥捏的王八呢?说显灵就显灵?”
清虚大口喘着粗气,反手从宽袍大袖里摸出半个硬邦邦的白面馒头,发狠咬了一口,强压下翻腾的血气。
“这叫填海的买卖!折阳寿!老夫这把老骨头再来一遭,明儿你就得去太清宫给我挂白幡!”
几个执事听完,脖子齐齐一缩。
但那眼巴巴的劲儿一点没减,视线直勾勾挂在清虚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清虚被盯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把剩下的小半个馒头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把你们那哈喇子收回去,别在老夫跟前碍眼。”
他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灰。
“等天师大婚的事落定,回头哪天天师心情顺畅,老夫去丹房磨两枚九转还丹出来。以后有机会,再拉你们这帮不成器的兔崽子一把,现在都滚一边待着!”
这话一落地。
几个执事眼睛亮得能当火把,头点得像鸡啄米,连连作揖。
“轰隆!”
浇筑着铅汁的断龙石从里头被一股强横的巨力硬生生推开。
厚厚的石粉簌簌往下掉,砸在积水坑里荡起一层白灰。
洞门刚开出半个身位,一道瘦骨嶙峋的灰影带着狂风扑了出来。
广元老道那身原本宽大的道袍,现在完全贴在骨架上。
他一头扎出山洞,看都没看自家掌教一眼,直直撞到清虚面前。
“扑通!”
双膝死死砸在碎石子地上。
广元整个上半身趴下去,脑门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狠响。
石板四周蔓开几条细碎的裂纹。
“太清宫再造之恩!老朽结草衔环!”
广元抬起头。
满是老茧的脸皮涨得通红,眼泪顺着眼角两条深沟不住地往下淌,砸在泥水里。
“长老!快请正殿上座!老朽这就命人去开本派珍宝阁,取那株万年雪参为长老洗尘补气!今日必须设大宴!”
“行了,少在这整这些穷酸排场。”
清虚一脚踢开旁边挡路的断树枝。
“老夫不是来你们南华派走亲戚的,救你,那是嫌你占着茅坑不拉屎。”
他抬起那只崩了血口子的手,指着断尘洞深处。
“天师大婚,第八重聘礼赶着用料,老夫要里头那竿‘定虚悟道竹’,向阳面那九个节的青嫩竹心,麻利点,拿来!”
广元跪在地上,连半个磕巴都没打。
“长老稍候!”
老头猛地窜起身,像只敏捷的老灰猿,倒折回了黑咕隆咚的断尘洞。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广元重新退了出来。
双手平托着一方刚凿出来的紫金木匣。
匣子边缘的木茬都没打磨干净,还挂着几丝新鲜的木屑。
盖子留着一条细缝。
透过缝隙,能瞧见里头躺着一截寸许长的青嫩竹心。
那竹子根本不像凡间的草木,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玉质感。
九个微小的竹节均匀分布,每一节都在往外缓缓吞吐着氤氲的先天乙木青气。
周围干冷的崖风接触到这股青气,竟凭空凝出了几滴露水,顺着木匣边缘往下滴。
“好东西。”
清虚眼里闪过一丝光。
广元双手高高举起木匣,腰弯得如同一张拉满的硬弓。
“长老明鉴。此竹乃我南华山地脉孕育三百年所结之精粹,天生定神破妄。”
老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郑重。
“这青嫩竹心娇贵得很,遇铁则化,遇火则焚,必须以此等刚采的紫金木锁住生气。长老为天师贺喜,老朽愿将这九节竹心尽数献上,绝无半分保留!”
清虚一把将紫金木匣抓过来。
入手的那个当口,一股清凉柔和的道韵顺着掌心钻进奇经八脉,把他刚才强行透支真元引发的燥热,生生压下去了三分。
“算你个老小子有点眼力见。”
他把木匣往怀里一揣。
反手扯下腰间那个脏兮兮的黄布包袱,扬手扔在广元怀里。
“六道五雷符,三道神霄篆,这是天师赏你们南华派压后山阴脉的,老夫不白拿你的护道根基。”
清玄掌教在旁边看着那个黄布包袱,两只手抖得快要拿不住拂尘。
广元死死抱着包袱,膝盖一弯又想往下跪。
“长老大恩……”
“无论如何,还请长老入正殿喝口灵茶,老朽让门下弟子去准备厢房……”
“喝个屁的茶!”
清虚一脚踏上悬崖边那块凸起的卧牛石。
“两天!”
他竖起两根沾满黑泥的手指头,在半空用力晃了两下。
“九韶殿开阁前,那织星绫必须完完整整送到沈家小姐手里,老夫要是贪你们这一口茶耽误了时辰,天师能把太清宫的三百级石阶全给拆了。”
山风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在峡谷里打着旋儿。
清虚懒得多留半秒。
道袍大袖迎风一挥,脚底硬生生踩出一团略显驳杂的青色云气。
“走了!”
话音未落,那道灰头土脸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凌厉的流光,直直扎进了翻滚的厚重云层深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