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敢?!”
魏夫人拦在了魏长昭面前,怒视着围上来的一群皂隶,“你们刑部的人好大的胆子!我弟弟可是刑部侍郎,你们经过他许可了吗?就来抓他的外甥?”
皂隶们自然也知道魏长昭身份贵重,不仅是平阳侯府世子,还是齐侍郎的亲外甥。
之前齐侍郎之子齐循明因为奸杀怀孕妇人被斩立决,齐侍郎也只是遭了一顿弹劾和责罚,官位并无太大变动。
魏长昭只是齐侍郎的外甥,他犯事,就更不会牵连到齐侍郎了。
所以此刻皂隶们听到魏夫人的话,都有些迟疑,他们担心会被侍郎大人打击报复。
“齐侍郎身为刑部侍郎,更应该以律法为重,此前已大义灭亲亲自监斩了自己的儿子,如今更不会因为魏世子与他有血缘而包庇!”
顾砚安一袭青衫,宛如苍松翠竹般挺立,声音冷冽如霜风。
魏夫人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她总不能说她弟弟就是会包庇吧?
“顾砚安,你不过就是个以色侍人的东西,真以为仗着明华长公主……啊!”
魏夫人咒骂的话还没说完,忽然间腿上传来一阵剧痛,低头一看,竟然是那条黄狗的魂魄扑过来咬她。
黄狗由怨气凝聚而成,咬在她腿上,虽然没有伤口,却像真的被狗咬了一样疼痛。
“走开!”
魏夫人惊恐地驱赶,可狗呲着牙,扑过来又在她胳膊上咬了好几口,疼得魏夫人一阵乱叫。
周围的人看到都忍不住发笑。
“哈哈哈,这是连狗都嫌魏夫人嘴臭,才扑过来咬她呢!”
“谁不知道顾大人可是破了葛家村新娘失踪案的功臣啊,多亏了他闯入虎穴,才救下了那些无辜的新娘!顾大人的女儿窈灵县主更是先后灭了虎妖,镜妖,还揭发了贪污国本的户部严尚书!”
“什么以色侍人骂得也太难听了,顾大人不过就是长得好看了点,不然当年也不会被点为探花郎。他如今可是明华长公主正儿八经的驸马。”
顾令窈看着被大黄狗鬼魂追着咬的魏夫人,冷哼了声。
敢骂她爹爹,活该!
顾砚安不知何时已走到了她的身边,儒雅清俊的面容上带着些无奈的笑,语调熟稔而温柔:
“不是要超度吗?把狗叫回来吧,别耽误了你的事。”
顾令窈抬眸看向他,眨了眨眼。
她不是易容了吗?萧溯光靠着狗一样的嗅觉认出她来也就罢了,怎么她爹也能轻易认出她?
顾砚安也眨眼回应她,强忍着在人前揉她脑袋的冲动,将手背到了身后蜷起来,像是打趣似地温声喊了句:“云大师?”
顾令窈有种在外面干坏事被长辈抓包的感觉,有些尴尬,却还是端着大师姿态,“哦。”
她同手同脚地回到了谢家人刚按照她的要求布置了的祭坛边,拿起桌上的朱砂笔。
谢景凌方才就一直殷勤地亲自搬桌椅摆东西,这会儿赶忙提醒,“云大师,你用错手拿朱砂笔。”
顾令窈这才注意到,自己竟然用左手拿起了朱砂笔,但小脸却依旧严肃紧绷着,硬生生憋出一句,“我是左撇子不行吗?”
“行,当然行。”
谢景凌很想说你就算用脚画符都行。
顾令窈拿着朱砂笔后,在黄纸上缓慢地画好了符咒,然后朱砂笔一挥,符箓飞起,凭空自燃。
“大黄,回来了。”
她轻喊了声,正在兴奋追赶着魏夫人的大黄狗,得到命令就欢快地跑了回来。
养狗的姑娘一把抱住了欢快跑来的大黄,摸了摸它的狗头,然后自觉地拉着黄狗跟其他鬼魂排排站。
顾令窈在祭台上焚香,念诵咒语,为这些厉鬼超度祈福。
原本围观魏夫人被狗追拍手叫好的众人,这会儿看着及祭坛前的女冠,全都安静了下来。
细碎温柔的金光落在她身上,圣洁美好,纯净无暇,似云端月山巅雪。
她眉目低垂,口中念着什么,众人听不清。
但在祭坛前排排站的十三个厉鬼和一只狗魂,却能清晰地听到少女清脆空灵的嗓音。
那是一种激荡灵魂的声音,不知不觉抚平了他们魂魄的躁动戾气,让他们得以宁静。
围观的众人明显能看到,那些鬼魂身上的黑气渐渐散了,原本死相凄惨的魂魄也逐渐祥和,恢复了生前模样。
众人直愣愣地望着顾令窈,但谁也没有打破此刻宁静肃穆的气氛。
顾令窈手持线香对着符箓燃尽的地方轻轻一拜,然后将香烟缥缈的线香插上,对那十三个人魂和一个狗魂轻声道:
“此去魂魄安宁,轮回新生,一路走好。”
那十三人和一条狗都对她最后行了个大礼,才踏上顾令窈为他们打通的黄泉路,去排队轮回。
咔嚓——
顾令窈听到手中朱砂笔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声。
她手指微松动,朱砂笔便断裂碎落满地。
“云大师,这是怎么了?你没事吧?”
即便是粗枝大叶如谢景凌,此刻都察觉到了顾令窈双眸有些疲惫,只是面上有脂粉遮挡看不出来。
正在亲自捆绑魏长昭的顾砚安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朝顾令窈看来,眼中满是担忧。
萧溯光看不到,眉头却拧得比任何人都要紧,听到谢景凌的询问更是戾气横生,“还不是为了给你这个蠢货收拾烂摊子!”
谢景凌平日里跟萧溯光一言不合就开掐,但这会儿却难得理亏沉默了。
对上众人担忧的目光,顾令窈面色淡定,“没事,损耗了些许灵力罢了。”
实际上她的灵力都被掏空了!
之前魏长昭的那个因果转换符,的确有些门道,若不是她除夕之夜从萧折疏那里得到了那本玄门残卷,从里面恰好看到了这个符咒的画成和破解之法,今日还真会对魏长昭没辙。
这种转换因果的符咒,对画符之人修为要求高,破咒的要求更高。
顾令窈在破解这个邪咒后,灵力就已经见底了,方才给十三个魂魄和一条狗魂超度更是强撑着。
自从有了萧靖澜送她的那块玉,顾令窈已经很就没有这种灵力耗尽的感觉了。
她伸手在腰间捞了个空,才想起来,今日在孙府她易容更衣之时,不小心将螭龙玉佩也落那堆衣服上了。
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为了自己刚树立起来的大师形象,顾令窈还是强撑着没有倒头就睡。
她面色自若地走了两步,忽然脚步踉跄,猛地往前倒,还是恰好被谢夫人扶住才没有拥抱大地。
众人见状都吓得够呛,但看向顾令窈的目光却愈发钦佩。
“云大师当真是高风亮节啊,破了魏长昭的邪咒,揭开了他的真面目,还替那么多枉死冤魂超度,以至于油尽灯枯都不居功。”
“这邺京当中,精通玄学又心怀大义的,也唯有云大师和那位窈灵县主了!可谓是玄门双姝!”
甚至还有文人才子为顾令窈和云十九吟诗作赋,歌功颂德。
顾令窈:“……”
顾令窈摔都摔了,干脆浑身无力地瘫在了谢夫人身上,两眼一闭。
谢夫人有些哭笑不得,她也有几个女儿,但将门女子都咋咋呼呼,长大后一个个都不跟她黏糊了,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抱闺女的感觉了。
“云大师,我对不起你,你千万要撑住啊!承蒙你相救,今日大恩,我谢景凌没齿难忘!”
谢景凌直接跪在了地上,给顾令窈“砰砰砰”了三个响头。
说得好像她就要死了一样。
顾令窈掀了掀眼皮,压根没力气理谢景凌这个傻子。
“云大师,不若我抱你回府歇息?”
谢夫人年轻时也是跟谢大将军一起上过战场了,平日在府上也没少轮着棒槌打谢景凌和几个不省心的儿子,力气很大,直接就将顾令窈抱了起来。
顾令窈身子悬空还有些懵。
顾砚安见状皱了皱眉,想要亲自将女儿带回家,但又想起她现在易容掩饰身份的事,便又生生忍住了。
他虽不知顾令窈易容的用意,但从不会拆女儿的台。
“好,多谢谢夫人。”
顾令窈又给了顾砚安一个放心的眼神,眉眼弯弯地笑着说:“至于魏长昭,就交给顾大人了。想必今日在场证人那么多,刑部定会秉公处理。”
“放心。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顾砚安这话既是对顾令窈说的,也是对在场众人说的。
今日的事闹得比当日齐循明的事更大,还牵扯了谢大将军府,平阳侯府和齐家都保不住魏长昭。
众人听到顾砚安义正言辞的话,都纷纷叫好。
“顾大人这才是真正为民伸冤的好官啊!”
“哼,魏长昭跟他那表弟齐循明就是一丘之貉,早就应该一块砍了他!”
“还有之前跟魏长昭他们一起为非作歹的纨绔们,我看也应该全砍了!谢景凌还是他们的头头,虽然不坏但那么蠢,干脆也砍了!统统斩立决!”
谢景凌:啊?他也要被砍吗?
“把人带走!”
顾砚安亲自捆绑了魏长昭,这会儿又亲自下令让皂隶们将他带走,算是将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那些同行的皂隶们都松了口气。
今日他们在刑部衙门当差,原本听说要跟着来抓的是平阳侯世子,还有些发怵。
以往不是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上头说要抓人,但抓了不该抓的人,最后背锅的还是他们这些底下的小喽啰,保住了性命也保不住差事。
但看到顾砚安亲力亲为,站在最前面,也敢直面魏家的怒火,他们才松了口气,对顾砚安这位上官也愈发信服。
这种有事自己在前面扛着的才是好上官啊!
魏长昭额头在方才忏悔时被磕得头破血流,脑子还有些晕,这会儿被五花大绑押着往前走,冷风吹面而来,才有些清醒。
他目光阴沉地望着顾砚安,压低声音说:“顾驸马,你又何必跟我作对,我不过是杀了十几个贱民罢了。你可知道我背后站着的是谁?”(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