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魏长昭犯了众怒在前,左都御史府袁家大公子与谢大将军府嫡长女和离之事,并未引起多大波澜。
谢风荷带着三个女儿回了娘家,又住进了未出阁时的院子。
但没想到,翌日袁府就传来了噩耗。
说是袁夫人被活生生吓死了。
袁秉礼更是被烟柳的鬼魂躲掉了子孙根。
丧事过后,袁秉礼又找上了谢家,想要将谢风荷和三个女儿接回府。
谢景凌让人把袁秉礼拦在了门口,自己则牵着三条猎犬出门。
“袁秉礼,你跟我大侄女已经和离,三个女儿现在也都姓谢,这都是在官府备过案的,现在还来做什么?”
袁秉礼一看到狗就腿软。
他当日被剁了子孙根,后来,他四处寻找,想要让郎中趁热帮他接回去,但是,找遍了袁府,最后竟然在府外一条野狗口中发现。
当时还有许多市井百姓围观,好奇那狗叼着的子孙根是谁的。
袁秉礼压根不敢承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野狗食之,但事后这件事还是被袁府的下人们传开了。
现在袁秉礼看到狗,就想起那个画面,一阵恶寒,胯下也隐隐作痛。
“让狗应急客,这就是你们谢大将军府的待客之道吗?”袁秉礼咬牙质问。
“汪汪汪!”
几条狗忽然上前。
袁秉礼腿软跌坐在地,这才发现,拴狗绳还被谢景凌握在手中。
谢景凌方才分明是在戏耍他!
“这不是听说袁大公子与狗有缘,才带狗迎客吗?”
谢景凌目光意味不明地落在他胯下,笑着问:“你们袁家不是一心要儿子继承香火吗?其实也未必要亲生的子嗣。袁大公子也可以根宫里的公公们讨教讨教,收个干儿子啊。”
谢家的家丁护院和门外围观的百姓都在笑。
袁秉礼觉得无比屈辱,若不是他爹拦着,他都想去乱葬岗找到烟柳的是尸骨鞭尸。
现在更是对谢景凌恨之入骨。
“你让谢风荷出来,我母亲好歹与她婆媳一场,治丧时她都不曾来上一炷香,现在我要见自己亲生女儿,她也要拦着吗?”
袁秉礼原本是不稀罕那几个丫头的,但是现在,所有人都说他无后,往后老了被刁奴欺负也无人做主,他才想到了那三个女儿。
“再说了,往后我不会再拈花惹草,只一心守着谢风荷,她上哪儿找我这样的好男人?小国舅,你让她出来,说不准她愿意跟我回府呢?”
袁秉礼心底阴暗地想着,待谢风荷回府,他定要好好折磨她,让她有委屈也难以言说。
谢景凌皱了皱眉,他还真担心谢风荷会根袁秉礼回去,所以才拦着不让袁秉礼见到谢风荷。
然而这时,他身后传来了女子决绝的声音。
“我不愿意。”
谢风荷身子底子本就好,休养了数日,养回了血色,眉目间英气好似未出阁前。
袁秉礼看到她都不由愣了下,当初他也曾心悦过谢风荷,娶到她时也满心欢喜,只是后来他嫌她剩余后的身子丑陋。
其实,只看脸的话,谢风荷还是好看的,大不了他往后不看她的身子。
“你不愿意?除了我,你还能嫁谁?带着三个拖油瓶嫁给鳏夫当续弦吗?”
袁秉礼嘲讽,“谢风荷,你别天真了,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三个女儿着想。往后她们跟着一个和离的娘,长大后能许个什么好人家?”
“你若回来,我们还可以挑个女儿招赘,一个女婿半个儿,往后也有人继承香火,奉养你我。”
谢风荷这几日回府中,看着曾经那些她喜好舞动的兵器,以及幼时练武的校场,成婚四年被磨灭的少年心气又被养了回来。
在袁府的四年,她相夫教子,侍奉婆母,坐着马车出门交际,就连骑马都不被允许,更别提舞刀弄枪。
“我不回袁家,也不会再嫁。我会带着我的女儿去北地寻我父兄。”
谢风荷眸光逐渐坚定。
袁秉礼嗤笑:“北地苦寒,你们几个女子受得了吗?你回袁家,不就不必为躲避流言蜚语而离开邺京了?”
“我不是为了躲避流言蜚语,而是要带着女儿去做我曾想做的事。”
谢风荷见袁秉礼眉头紧皱,轻笑了声,“你不会懂的。”
她转身离开,红色狐裘扬起,好似将军身后的披风。
天际云开,长河落日,一点将星微明。
……
望月楼。
沈鼎言将顾令窈请进了雅间,谢景凌早已等候多时。
“窈灵县主,多谢你救了我和我大侄女。”
他拿出一个匣子,打开,里面是邺京多处地段繁华的商铺地契。
“这是我大侄女的嫁妆铺子,她托我转交给你作为谢礼。如果不是你让我们带着孙老及时赶到,她定会一尸两命。”
谢景凌想到当日的情形便不由后怕。
难以想象,若是没有顾令窈,先是他被魏长昭害死,又是他大侄女被袁夫人所谓的生子方害死,对长嫂会是多大的打击?
此事若是传到北地,他父亲和长兄又会受到多大的影响?
北地蛮夷冲突不断,谢家就是定海神针,容不得半点闪失。
顾令窈也不客气,收下了商铺,打算为了避嫌交由沈鼎言帮她打理。
眼瞧谢景凌欲言又止,顾令窈没好气地道:“有话直说。”
“我大侄女带着三个女儿去了北地。她身边仆从众多,孩子的事不必操心。她未出阁前,一度想要跟我几个大侄子去北地上战场,我看她像是又起了这个心思,还在坐月子就看起了兵书。”
谢景凌小心翼翼地问顾令窈:“她此去北地,可会有闪失?”
那毕竟是战场,谢景凌不担心是假的。
顾令窈眸中闪过了然,此前她在簪星楼观星,见北方犯天狼,有将星冉冉升起,原来是如此。
见谢景凌满眼担忧,她笑着说:“天机不可泄露。”
“不管怎样,这是她心之所向,无论是披甲凯旋,还是马革裹尸,她亦无悔,不是吗?”
谢景凌微愣,她大侄女走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忽地心生惭愧,“她一届妇人尚有如此志向……”
“谢景凌。”
顾令窈眸色冷淡地看着他。
谢景凌顿觉失言,“我没有看轻女子的意思。我只是,自惭形秽。”
他自由便是个纨绔,练了红缨枪也只是花拳绣腿,比不上谢风荷这个大侄女,更是从未有过什么上战场的志向。
“你留守京中本就是最好的安排。若是脑子不够用,听你兄嫂的便是。”
顾令窈知道谢景凌这是惭愧自己没有征战沙场的志向,但她觉得,要是谢家人都跑北地都上战场,崇乐帝才要坐立难安。
说白了,谢景凌这个谢老将军的小儿子留在京中做质子,当个纨绔,才是最令崇乐帝放心的。
“这几日我又推算了一遍谢风暖的生辰八字,结果还是异样,斯人已逝。她死了,至少有一年了。”
顾令窈将写有谢风暖生辰八字的纸条放在桌上。
谢景凌瞳孔微震,他今日约顾令窈在望月楼见,为的便是此事。
他原以为能得到不一样的结果……
一想到曾经跟他一起爬树玩闹的小侄女已不在人世,而他却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谢景凌便不由心生感伤。
“怎么会这样?她若死了,冯家怎会不发丧?”
谢景凌还是难以相信,但他心底很清楚,这应该就是事实。
“这几日,长嫂不止一次去冯家拜访,可每一次去,冯夫人都说冯枕云与谢风暖不在府上,去了庄子上玩。”
“可我派人查过,冯枕云和风暖名下的庄子上,这几日没有主子来过。”
“我也在翰林院堵过冯枕云,提起要见风暖,他总有许多理由推脱。”
“县主,我们怀疑,冯家之所以秘不发丧,就是因为风暖的死与他们有关!”
“是不是冯枕云害死了风暖?”
谢景凌攥紧了拳头,目光里满是灼灼恨意。
经历了谢风荷与袁秉礼的事,谢景凌对谢风暖的婚姻也不抱什么希望。
虽说风暖出阁前十分欢喜,也很喜欢冯枕云那个书呆子,冯枕云对待她和谢家都还算有礼节,能够放下世家才子的架子。
但是,谢景凌还是忍不住往最坏的方向想。
也许冯枕云变心了,跟袁秉礼一样养了外室,还想要宠妾灭妻,所以才杀了谢风暖,但又害怕事情败露被谢家知道,且贪图谢家的富贵,所以秘不发丧,还买通了谢风暖的婢女嬷嬷们帮忙遮掩。
顾令窈略一沉吟,“其实谢风暖之事很奇怪,你先别下定论。”
“当日我看谢夫人的子女宫,她两个女儿只有一个危在旦夕,另一个如笼迷雾看不出是生是死。”
谢景凌闻言又不由燃起了希望,“难道风暖还活着?还有可能起死回生?”
顾令窈轻轻摇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