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保言的效率很高。
第二天，林特助就顶着一张“我一个常青藤硕士为什么要去对门买假货”的生无可恋脸，从木屿体验馆，抱回了那把五折爆款凳，还特意开了发票、全程录像，证据链做得滴水不漏。
苏晚把两把凳子并排摆在星光馆还没正式启用的展示台上。
一把，是晚序的老榆木燕尾榫凳。
一把，是木屿五折的“全实木榫卯凳”。
她决定，就在星光馆开业前三天，开一场特别直播——《一拆到底：五折的榫卯，到底差在哪》。
——
直播开始前，鲁七还有点担心。
“晚晚，咱们这么直接拆人家的东西，会不会显得……落井下石？”老人家一辈子讲究与人为善。
“七叔公，这不是落井下石。”苏晚一边调试机位，一边认真地说，“我们不骂人、不造谣，只摆事实。消费者有权知道，自己花的钱买的到底是什么。他敢把贴皮密度板当实木卖，就该有人敢把它拆开给大家看。我们拆的不是木屿的脸，是行业里‘以次充好’这层窗户纸。”
鲁七想了想，重重点头：“这话在理。拆！老夫来给你当这个‘刽子手’。”
晚上八点，直播准时开始。
让苏晚没想到的是，因为对面木屿的避雷热帖正挂在论坛首页，加上之前原创大战积累的关注度，直播间一开，在线人数就冲破了两万，还在不断上涨。
“来了来了，上次锤抄袭的那个老板！”
“听说今天要拆五折家具，小板凳已就位。”
“理性吃瓜，先看看再说。”
苏晚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大家好，我是晚序的苏晚。最近我们对门开了一家店，卖五折的‘全实木榫卯家具’，很多朋友问我，人家那么便宜，你们凭什么贵？今天我不吹自己，就做一件事——把两把凳子，拆开、泡水、承重，让大家自己看，贵和便宜，差在哪。”
第一项，拆。
鲁七亲自上阵。他先拿起晚序的凳子，徒手几下，“咔哒咔哒”拆成八块木料，每一块都是实打实的整木，截面木纹连贯，榫头卯眼清清楚楚，没有一颗螺丝、一点胶。
“看清楚，”苏晚把镜头怼近，“这是整木开料，燕尾榫咬合，能拆能装，拆一百次还是它。”
接着，轮到木屿那把五折凳。
鲁七沿着凳面边缘一撬，那层0.3毫米的木纹皮应声翘起，露出里面白花花、带着颗粒的密度板。他又拧开暗藏的螺丝，凳腿应声散开，连接处全是胶痕和廉价五金。
“大家看，”苏晚的声音平静却清晰，“所谓‘全实木’，是密度板贴皮；所谓‘榫卯’，是螺丝加胶水。这层皮，新的时候看着像木头，可它怕水、怕潮、怕晒，用不了两年就起鼓、开胶、散架。它卖五折，不是让利，是因为它的成本，本来就只有真材实料的零头。”
弹幕彻底炸了。
“我的天，这也太坑了，幸好没买。”
“密度板贴皮当实木卖，这是欺诈吧？”
“左边那堆是木头，右边那堆是纸糊的吧，对比惨烈。”
——
第二项，泡水。
苏晚让人取来两个透明水槽，分别放入一块晚序的老榆木料，和一块木屿的贴皮密度板，倒上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老榆木只是颜色变深，质地纹丝不动。
而那块密度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吸水膨胀、边缘起毛，那层木皮卷曲着剥落，没过多久，竟在水里一点点松散、塌陷，用手一捻，直接成了一团纸浆似的糊。
“看见区别了吗？”苏晚捻起那团糊，“实木泡水，晾干了还是一块好料；密度板泡水，就现了原形。南方回南天、北方暖气房，这种家具能用几年，大家心里有数。”
第三项，承重。
晚序的榫卯凳，四个师傅轮流站上去，又在凳面摞了整整十五块标准红砖，凳子稳如泰山，榫卯处纹丝不动。
而木屿那把同款，刚站上一个人，凳腿就发出不祥的“咯吱”声，加到第三块砖时，“咔嚓”一声，螺丝崩开，凳子当场散架。
三项对比，一镜到底，没有一句夸大，却比一万句广告都有说服力。
这中间，木屿的水军也没闲着，混在弹幕里带节奏：“拿自己最好的跟人家最差的比，要脸吗？”“说不定你家的料也是贴皮，谁知道呢。”
搁在以前，这种话术或许还能搅浑水，可这一回，没等苏晚开口，直播间里的网友先把他们怼了回去：“全程一镜到底、发票都晒了，还要人家怎样？”“是不是贴皮，泡水那盆里看得清清楚楚，你瞎？”更有几个认证为木工、家具检测师的网友，主动开麦，从含水率、胶合工艺到五金规格，一条条帮着科普，把水军的话术锤得明明白白。
一位头像是木工台、ID叫“老周木匠”的观众，连发好几条弹幕：“我干了四十年木工，说句公道话，这姑娘手里的燕尾榫，是真功夫，现在的年轻人没几个愿意下这笨功夫。贴皮那玩意儿，我们行内叫‘棺材板贴金’，骗骗外行还行。”
老匠人的背书，比什么都有分量。弹幕齐刷刷刷起“匠人惜匠人”，连原本中立观望的观众，也彻底倒向了晚序。
直播间在线人数，一路冲破了十万。
——
拆完，苏晚却没有顺势踩一脚，反而话锋一转，讲起了她真正想做的事。
“很多人说，好家具太贵，年轻人买不起。我特别理解。”她对着镜头，语气真诚，“在外打拼，租着十几平米的房子，谁不想有件像样的家具，可预算就那么多。所以晚序从来不打算，只做有钱人的生意。”
“今天，我正式宣布两个新计划。”
“第一，‘以租代售’。年轻人买不起，可以先租，一把榫卯凳，一个月只要十几块钱，租金可以抵扣购买款，等你在这座城市站稳了脚跟，它就是你的。搬家了，能拆开带走；用旧了，我们负责翻新。”
“第二，‘旧木新生’。你家里要是有老一辈留下的旧实木家具，坏了、旧了、样式过时了，别扔，寄给我们，晚序的师傅用榫卯手艺帮你修缮、改造，让它换个样子，接着陪你十年、二十年。”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想证明的从来不是‘便宜没好货’，而是——好东西，不该是奢侈品。我们也许没法做到五折那么便宜，但我们能让你花的每一分钱，都变成一件能陪你很多年、甚至能传给下一代的真东西。这，就是晚序存在的意义。”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随即，被密密麻麻的弹幕和订单彻底淹没。
“破防了，这才是做品牌该有的样子。”
“以租代售太懂年轻人了，已下单！”
晚序的“以租代售”和“旧木新生”，因为精准戳中了年轻人“想要好东西、却预算有限、又频繁搬家”的痛点，订单和咨询量暴涨。
而斜对面那家锣鼓喧天的木屿体验馆，门庭迅速冷落下来。
不少本来被五折吸引过去的顾客，看完直播，转身就走进了晚序的门，临走还不忘在木屿门口投去一个复杂的眼神。木屿雇来发传单的人，传单塞都塞不出去，尴尬地站在冷风里。
阿婆天团乐得合不拢嘴，张阿婆特意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一边择菜，一边“欣赏”对门的冷清，嘴里还念念有词：“哎哟，金条送不出去喽，作孽哦。”
——
然而，就在晚序上下一片欢欣鼓舞的时候，木屿体验馆二楼的办公室里，气氛却冷得像冰。
负责人看着楼下冷清的门店和网上一边倒的舆论，急得满头大汗，连夜给钟启明打去电话。
“钟总，这、这怎么办？晚序那场直播太狠了，我们的店根本没人进了，五折都不管用，要不要再降价？或者……再想想别的办法打压？”
电话那头，钟启明沉默了片刻，却没有半分慌乱。
他站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缓缓捻动着腕上那串旧木珠，声音平静得可怕。
“慌什么。”
“她不是喜欢拆吗？不是喜欢证明自己货真价实吗？让她拆，让她赢。”钟启明轻轻嗤笑一声，“她赢得越多，订单就越多，野心就越大。可她算过没有，她有几个老师傅？多少产能？多少木料库存？”
负责人一愣。
“苏晚最大的软肋，从来不是口碑，是供应链。”钟启明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她的老榆木、她的五金、她的物流，哪一样不是攥在别人手里？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接下来，她要的料，一吨都别想顺利拿到。”
“让她先赢这一阵。”
“等她订单堆成山、交货期一天天逼近、却一根合格的木料都进不来的时候——”钟启明眸色阴沉，一字一句，“我倒要看看，她那点情怀和口碑，能不能变成木头，给那些等着收货的客户，变出家具来。”
挂了电话，钟启明望着窗外沪市的万家灯火，指尖的木珠，被他捻得飞快。
而此刻正沉浸在反击胜利中的苏晚还不知道。
一场比抄袭、比价格战更致命的绞杀，已经顺着产业链的每一条血管，悄无声息地，朝晚序，围拢了过来。（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