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影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让江阳微微一愣。
他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将此前经历的无数个碎片化的线索、以及上一条时间线中那些看似不合理的情报，强行拼凑在一起。
他想起了在西平市时，那个在漫天神威下瑟瑟发抖，却因为太过年幼、心智尚未完全成熟，反而没有在第一时间被污染扭曲的那个小女孩。
一个荒谬，却又在逻辑上能够完美自洽的推测，在江阳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是认知吗？”
江阳盯着广场中央那团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响起，带着一丝彻骨的寒意：“因为那是属于华国神话体系中的仙神。”
“因为只有华国人，从小在那种文化土壤和传说中长大，潜意识里存在着对仙神这些概念的认知轮廓。所以，当污染以这种特定的神话形态降临时，华国人才能看到。”
江阳的语速越来越快，他在剖析这个世界的真相：
“而对于那些外国人来说，他们的文化体系里根本没有东方仙神这个概念，对于不存在于他们认知体系里的东西，这些污染的仙神在他们眼中就是不可见的盲区。”
“所以，只有对污染仙神有认知，才会看见，对吗？”
江阳一口气将心中的推演全盘托出，目光锁定在玄影的身上。
面对江阳这番分析，广场中心那道悬浮在光影交界处的黑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身后的摩天大楼依旧散发着刺目的白光，夜风吹过空旷的广场，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足足过了十几秒。
“如果只是认知问题……”
玄影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那这个世界上，也就不会有我们浊影教的存在了。”
黑影在原地缓缓飘动了一下，边缘那绝对的黑暗在灯光下产生了一阵细微的涟漪。
“认知，只是其中一个很小很小的手段而已。”
玄影的回答，犹如一盆冰水，直接浇灭了江阳刚刚建立起来的逻辑。
江阳一时陷入了沉默。
“所以……”
江阳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追问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面对江阳锲而不舍的追问。
那团没有五官的黑影，在半空中晃动了一下。
“好了，我现在相信你没有预言的能力了。”
玄影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被打乱了节奏后的无奈：
“我等你过来，是希望你作为一个疑似拥有预言能力的人，能够给我解答一些关于未来的问题！”
“而不是你站在这里，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一股脑地反过来问我！”
“我要是知道那真正原因是什么。”
“你觉得，我还会像现在这样全世界到处乱跑吗？”
江阳听完，一时语塞。
他看着眼前这团不断翻滚的黑影，竟然从对方那略带气急败坏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同频。
那是两个同样在迷雾中苦苦挣扎、试图寻找破局之法，却又同样对真相一知半解的求道者，在互相试探后发现对方也是个半吊子时的无奈。
广场上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玄影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周身翻滚的黑暗重新归于平静的死寂。
“算了。”
玄影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那种平淡与空灵：
“不管你是不是预言者，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提前洞察了这场灾难。”
黑影缓缓向前飘动，停在了距离江阳只有五米远的地方，在这个距离上，江阳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因为光线被剥夺而产生的温度骤降。
“华国能在这场浩劫降临的初期，保下那十几亿人的火种，没有在第一波污染降临中全军覆没。”
玄影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这诸多改变，都是你带来的。”
“你，真的很不错。”
玄影停顿了一下，那团纯粹的黑暗中，仿佛有两道无形的目光，在注视着江阳：
“有没有想法，加入我们浊影教？”
他没有威逼，也没有利诱。
仿佛只是用一种极其平等的姿态，向一个证明了自身价值的同类，抛出了橄榄枝。
江阳闻言，并没有立刻给出答复，而是看着玄影，冷静地反问道：
“你们浊影教，具体是干什么的？”
江阳的声音在广场上清晰地传开：“在做出决定之前，我需要对你们的组织有一个详细的了解。”
面对江阳的谨慎，玄影并没有感到不悦。
“我们的最终目标……”
玄影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没有丝毫的停顿与犹豫，一字一顿地宣告道：
“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彻底解决污染！”
这句话一出。
江阳那张始终面无表情的脸上，破天荒地出现了一丝明显的错愕与懵逼。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听觉是不是在刚才的超高速行驶中出现了幻听。
解决污染？
江阳一直先入为主地以为，这个行事诡秘、给华国军方带来过巨大破坏的浊影教，和七宗门一样，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邪教。
结果现在。
这个连实体都没有、浑身散发着诡异气息的浊影教成员，一上来就一本正经地告诉他：我们的目标，是为了拯救世界，解决污染？
江阳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要不要这么正啊！
他自然不可能因为对方一句口号，就立马天真地信了这番伟光正的说辞。
江阳缓缓抬起右手，指着广场周围那一栋栋死寂的建筑，指着那一条条停满废弃车辆的漆黑街道。
“这就是你们实现目标的方式？”
江阳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与质问：
“将一整座国家的首都，数百万个鲜活的生命，在一瞬间屠杀得干干净净，连一具尸骨都不留下？”
“如果靠杀光所有人类就能解决污染，那你们和那些天上的怪物，有什么区别？”
面对江阳言辞犀利的质问，以及对乌兰这座死城的指控。
那团悬浮在半空中的漆黑身影，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那笑声在寂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好似在嘲讽江阳这番带着些许凡人道德底线的天真。
“你以为，污染是什么？”（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