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
陛下下旨,将户部尚书贾思株连九族,其他犯事官员全部抄家。
正当朝臣们以为自己保住了一命微微松了口气时,梁昼沉又抄了几家贪污受贿的官员。
随后所有官员都战战兢兢,生怕下一个查到自己头上。
只是让江离不忿的是,宋晖竟然无罪释放了。
十二月初。
黑甲卫追踪到所有被贩卖的军粮,就地造册,押往南境。
全国粮价也在入冬后彻底稳定了下来。
就在所有人都盼着过个好年时。
周家众人却如坠地狱。
在乡下还算不错的青砖大瓦房,甚至还不如江离脚上一双绣鞋来的奢华。
江离坐在铺着银狐皮垫的梨花木椅子上,欣赏着周家众人眼中无法掩饰的恐惧,唇角弧度加深,声音却更冷。
“一直忙着收拾江芷柔,倒是忘了你们了。”
周大柱断了腿,瘫软无力地趴在地上,他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梁骨,面色惨白地跪坐着,嘴唇喃喃翕动。
以往他可以随意打骂的赔钱货,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他们高攀不起的侯府嫡长女。
听到江离的话,他脸上肌肉颤了颤,“大……大小姐……以前是草民有眼无珠……”
“的确。”江离满意地点点头,“你确实有眼无珠。”
周大柱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有震惊有欣喜,还有一丝高高在上的讥讽。
他周家养了江离十五年,她就算如今是侯府大小姐,还不是得顺着他的说!
江离唇角的笑意越发肆意,轻声道:“既然那双招子没用,涂歌,剜了他的眼睛吧。”
周大柱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在江离脸上,眼底涌起一层绝望的水光。
他看着江离身后的女子朝自己而来,手脚瘫软地往后爬去,他此刻是真的绝望了,他开口求饶道:“大小姐……大小姐……饶了草民吧……啊!”
他甚至没有看清那女子是如何出手的,那股仿佛脑子被连着千万根丝线一起扯出的剧痛让周大柱顿时痛苦嘶喊出声。
他捂着眼睛满地打滚。
而他身后的妻子周张氏与儿子周维根纷纷抖如筛糠。
周维根死死咬着牙,看向江离时目眦欲裂。
他看着被人众星捧月的江离,她以前明明是自己随意打骂的赔钱货,连家里的畜牲都不如。
凭什么她如今能高高在上地欺辱他们!
他猛地推开周张氏,犹如一头发疯的野兽一般冲向了江离。
他就算是死,也要拉着江离垫背!
黄泉路上,江离依旧是他周维根随意打骂的小畜生!
“儿啊!!”周张氏翻倒在地,爬起来尖叫道。
他的动作在涂歌眼中犹如慢动作一般,涂歌单手扣住他手腕,用力一拧。
咔的一声脆响。
“啊!”
周维根惨叫一声,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着转了个圈,重重摔在地上,像一条离了水的鱼,痛苦地蜷缩着。
涂歌丢开垃圾一样松开手。
周维根脸上瞬间闪过无数种表情,最后统统化为一声凄厉的嘶吼。
“江离!你这个小畜生!”
涂歌冷着脸低下头,看着地上疼得浑身发抖的周维根,压着眼皮笑了笑。
“江姑娘仁慈,本还想给你们给个痛快。”
“既然这般不识抬举,那就尝尝暗卫营的手段吧。”
周维根浑身一颤,连呼痛都忘了,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惧。
涂歌手下动作飞快,在他一声声哀嚎与嘶吼声中,眼睁睁瞧着自己身上的肉被一片又一片的剜了下来。
周张氏看着儿子凌迟,活生生晕了过去,暗卫提着桶冷水泼在了她身上。
她立刻清醒了过来,看着儿子相公的惨样又差点晕过去。
她浑身软得像烂泥一般,挣扎着爬到江离脚边,额头一下一下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发颤,“大小姐……大小姐……当年之事是江芷柔那个小贱人指使我们做的啊……大小姐求求您……看在我们同住十五年的份上……求求您放过他们吧……”
江离低垂着眉眼瞧着额头已经磕出血的周张氏。
当年江芷柔让她不要给江离饭吃,可也不要让江离饿死了。
江离饿狠了偷吃了一颗鸡蛋,差点被她溺死在水缸中,反过来还要污蔑她坏了一缸水时,她怎么想不起来,她们同住这么多年?
江离不说话,周张氏不敢停。
可她发现就算自己磕头磕得头破血流,江离也没有一丝一毫地动容。
周大柱呜咽声不断,周维根的哀嚎声却越来越低。
周张氏脸色难看得像一张浸了水的宣纸,凝成一片沉重的灰白。
“啊!!儿啊!!娘的儿……”
江离微微抬手,暗卫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
周维根四肢的肉全部被剔除干净,只剩骨头还被筋连接着。
若不是他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真叫人以为他已经死了。
“西北角有座地窖,把三个人扔进去吧。”
周张氏张大嘴不可置信地看着江离,脸上的表情像被雷劈过一样。
他们这副模样,扔进地窖里就是不给人活路啊!
“每日只给一人口粮,别让他们死了,可也别让他们活得太好。”
江离缓缓起身,雪狐绒斗篷宽大至脚,几乎将她整个人罩在其中,只露出一张美丽精致的脸。
就算站在乡下瓦房中,江离依旧雪肤乌发、明眸湛湛,如一株清雅玉兰般动人。
她唇角的笑美丽又迷人,“好好受着吧,等过几日,我再让人送只疯狗下去陪你们。”
周张氏眼底翻涌着恨意,恨意之下又压着一层更深的恐惧,喉咙里滚了几滚,才终于撕出一声嘶哑的咒骂。
“江离……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江离闻言笑意一顿,随即又慢慢浮上来,却比方才更深、更凉。
江离与江黎,的确都不得善终啊。
她盯着周张氏的眼睛,瞳孔黑得发亮,嗓音却很轻柔,“放心吧,你们不会轻易地死去。”
“好好受着吧。”
“这才哪到哪啊。”
周张氏想骂,可涂歌猛然踹在了她的胸口,剧痛翻涌上来,将她的话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干哑的抽气。
她像烂泥一样缩着身子,灰白的头发遮住她大半张脸。
她蜷缩着,瞧着江离转身,侧脸在一线天光里被勾出一道冷白的轮廓。
迈步走出大门,墨色大氅边角消失在视线中。
院中血气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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