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萍从家里出来以后,七拐八绕的到了同元书店后头那条街。
路边几个孩子正蹲在墙根底下玩石子,其中有个十一二岁的男孩,翠萍认得。平日里就在这一带替人跑腿,买包烟、送个东西,给几个铜子什么都肯干。
翠萍走过去叫了他一声。
“小孩儿。”
男孩抬起头,“叫我?”
“替我跑趟腿。”
一听有活,男孩立刻站了起来,“去哪儿?”
翠萍从兜里摸出几枚钱递给他,“前头同元书店,知道吧?”
“知道。”
“进去买本最便宜的杂志”,男孩接过钱,低头数了一眼,翠萍又道,“买的时候,替家里人问句话。”
“什么话?”
“你就跟柜台后头那个掌柜说,家里的报纸要续两个月。”
男孩跟着念了一遍,“家里的报纸要续两个月。”
“对。”
翠萍看着他,“要是他问你什么时候续,你就说从今天起,越快越好。”
男孩又念了一遍,点点头。
翠萍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他要是问还送原来的地方吗,你就告诉他家里搬了,原来的地方不要送了。”
男孩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们家搬家了?”
翠萍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让你传话就传话,哪儿来这么多问题。”
男孩嘿嘿一笑,把钱往兜里一揣。
“那买杂志剩下的钱呢?”
“归你了。”
这下他跑得更快了。
同元书店里还是老样子,门边立着几摞新到的书,年轻伙计正拿鸡毛掸子扫着书架上的灰,里面还有两个客人在翻书。
罗掌柜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账本,算盘珠子拨得不紧不慢。
男孩一头钻进来,“买书。”
伙计看了他一眼,“买什么?”
“杂志,最便宜的。”
伙计随手从旁边抽了一本递给他。男孩接过来却没走,伸长脖子往柜台后头看。
“哪个是掌柜的?”
罗掌柜这才抬起头,“我就是。”
男孩走过去,把钱往柜台上一放,“有人让我问你一句话。”
罗掌柜拨算盘的手停了一下,脸上却没有什么变化。
“什么话?”
男孩照着翠萍教他的说,“家里的报纸要续两个月。”
罗掌柜的眼神微微一动,继续拨了两下算盘。
“什么时候续?”
“从今天起,越快越好。”
这一次,罗掌柜彻底听明白了,他拿过那本杂志翻了翻后面的定价。
“还送到原来的地方?”
男孩立刻道,“家里搬了,原来的地方不要送了。”
算盘珠子轻轻碰了一声,罗掌柜沉默片刻,把杂志递给他又找了零钱。
“知道了。”
男孩咧嘴一笑,夹着杂志转身就跑。
与此同时,翠萍已经绕到了书店后面那条街。
她站在和书店隔着半条街的一处卖杂货的小摊前停着,手里拿着一把木梳翻来覆去地看。摊主跟她说了两遍价钱,她嫌贵嘴里还跟人讨了几句价。
直到那边院门轻轻响了一声,她才抬了一下眼。
罗掌柜先从里面出来,身后跟着书店那个年轻伙计,还有一个平日里帮着搬书送货的人。几个人走得不快,看起来倒像是书店歇了生意以后,各自回家。
翠萍手里还捏着那把木梳,罗掌柜从街对面走过来时也没有停,只在经过巷口的时候朝这边看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隔着来往的行人碰了一下。
翠萍把木梳放回摊上,“还是贵了,不要了。”
摊主在后头喊,“再给你便宜两个子!”
“不要了。”
她转身往东走,罗掌柜则带着人拐去了另一边。
不过一会儿,几个人便彻底散进了街上的人群里,谁也没有回头。
翠萍一直走过两个路口,才打了个车去了家附近的菜市场。
等她从市场里出来,左手两条鱼,右手一包猪肉,还顺手在路边买了把小葱。
同元书店那边,罗掌柜刚走,后脚行动队的车就停到门口了。
几个人没穿制服,为首的男人到了门口先往里面看了一眼,见门板已经上了大半,又伸手推了推。
门锁着,旁边挂着块牌子,上头写着歇业半日。
男人皱了皱眉,回头问,“确定是这儿?”
“就是同元书店,门牌没错。”
他抬手敲了几下门,没人应。
男人站在门前等了两秒,又抬手重重敲了两下,里面依旧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脸色沉下来,也不再耽搁,只往旁边让了一步,“把门撞开。”
两个人立刻上前,一人扶住门框,另一人抬脚朝门锁的位置踹了下去。第一脚只把整扇门震得晃了一下,里面的门闩却没开,第二脚紧跟着落下,只听“咔嚓”一声,门闩终于断了,半扇门猛地向里弹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几个人随即鱼贯而入,两个人直奔后院,另外几个人则分头搜前面的柜台和书架。
店里安静得很,男人绕到柜台后面,先拉开几个抽屉看了一遍,里面除了零钱、收据和几本账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这时后面的人也很快出来了,说后院、楼上都搜过,没有人,能藏人的地方也都看了。
“队长。”一个手下忽然从柜台下面抽出几张纸,走过来递给他,“这地方不是姓罗的。”
男人接过去看了一眼,是几张房租收据。他顺手把几张收据翻了翻,“房子是租的?”
“应该是,姓罗的只是租下来开书店,真正的东家另有其人。”
“人在哪儿?”
手下看了眼收据上的地址,“不远,前面两条街。”
男人把东西递回去,“带过来。”
不到半个钟头,人就被带到了书店,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
“几位长官,这是怎么了?”
没人回答他,为首的男人把房租收据往柜台上一放,问道,“这房子是你的?”
那人赶紧点头,“是,是我的。不过我早就租出去了,这书店可不是我开的。”
“什么时候租的?”
房东想了想,“有些日子了,得有半年多了。”
“以前就认识?”
“不认识。”房东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越说越小心,“当初是经人介绍来的,说想租间铺子做书本生意。我看他人还算本分,租钱也给得痛快,就把房子租给他了。”
“长官,我说的都是真的。”
“现在他人呢?”
房东苦着脸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啊,我又不天天守在这儿,有时候月底过来拿房钱,有时候让伙计给我送过去。长官,我真就是个收租的,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一点都不知道。”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房东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冷汗,想再解释几句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旁边一个手下压低声音道:“队长,现在改怎么办?”
“带走。”
房东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旁边两个人已经走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他的胳膊。房东这才彻底慌了,一边往后挣一边喊,
“长官,我真什么都不知道!这房子是我的不假,可姓罗的干什么跟我没关系啊!你们要问什么我都说了,我......”
“有没有关系,回去问清楚再说。”
男人没再听他喊冤,转身朝门口走去,临出去前又交代道,“店里的账本、租据、来往单子全带回去,一张纸都别落。这里留两个人守着,姓罗的要是回来,直接把人扣下。”
“是。”
房东还在后头不停解释,很快便被人架出了书店。外面已经有附近铺子的人探头往这边看,男人扫了一眼又派了两个人混入人群,随后径直走向停在街边的车。(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