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中午的时候,余则成刚处理完一批公文,秘书便送来几份需要签字的材料。
其中有一份是监听室重新整理旧记录的工作报告。
余则成原本只是随手翻看,看到后面几行时,手里的钢笔停了一下。
“怎么连半年前的东西都翻出来了?”
秘书站在桌前,忙说道,“李队长的意思,这不是前阵子查刘成,要把一些异常的监听记录都翻出来。”
余则成往后翻了一页,随口问道,“监听室现在谁说了算?”
“新调去的那位负责人,行动队也过去了两个人,听说天天守在那儿。”
“这么大的阵仗。”
“谁说不是呢。底下人这几天都在叫苦。”
余则成笑了一声,“李涯办事,向来是这个脾气。”
秘书也跟着笑了笑,没敢多说。
余则成拿起笔,在报告末尾签了字。
“行了,拿回去吧。有什么新情况,让他们照常报上来。”
秘书接过文件,转身出去了。
门一关,余则成脸上的笑意便淡了。
他想起前些天城里那部地下电台。
那天情况紧急,电文发得很仓促,前后不过一小会儿。按他过去的经验,这么短的时间,监听室未必来得及摸清信号的来路。何况当时城里电台不少,频率又杂,漏掉一两段并不稀奇。
可那是以前。
如今李涯把半年前的记录都翻了出来,谁知道会不会有人从那些不起眼的纸片里看出点什么。
余则成坐了一阵,又把桌上另一份文件拿过来。
眼下还不能自己吓自己。那次发报究竟有没有被记下来,他不知道。真要留下了什么,也得先弄明白监听室查到了哪一步。
余则成想了一会儿,拿起电话,让下面的人准备车。
下午,廖三民按约定来到城西一家茶馆。
余则成已经到了,面前放着一壶茶。
廖三民坐下来,先往周围看了一眼。
“余副站长,什么事?”
余则成给他倒了杯茶。
“城里那部电台,先停用。”
廖三民神情一紧。
“上次之后就一直没用了,出问题了?”
“监听室最近在重新查以前的异常信号,前些天那次紧急发报,被记录下来了。”
“确定是咱们那部?”
“还不能确定”,余则成看着他,“不过现在没必要冒这个险。原来的通讯安排先停下来,等确认安全以后再说。”
廖三民点头。
“明白,我回去就安排。”
余则成端起茶杯,
“物资还走原来的备用交通线,让交通员把消息送出去。先通知他们暂缓交接,等那边回了消息,再重新定时间。”
“行。”
“另外,原来负责接应的几个人也先别动,省得两边时间对不上。”
廖三民应了一声。
“那我今天就安排人过去。”
余则成点头。
“嗯。”
廖三民又问,“其他几部电台要不要一起调整?”
“先照原来的安排,最近尽量减少不必要的联络,有情况我会通知你。”
“明白。”
余则成放下茶杯。
“这段时间大家都小心些。李涯前些天查刘成,已经把监听室翻过一遍了,现在又重新查旧记录,恐怕还得折腾一阵。”
廖三民皱眉。
“刘成都停职了,他还查?”
“嗯。”
“这人真够能折腾的。”
余则成笑了笑。
“他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廖三民喝了口茶,没再多说。
两人又核对了几件工作上的事,廖三民便起身告辞。
傍晚,秋萍去了姐姐家。
下午在家待着没什么意思,翠萍前些天就说要给她做两双厚鞋垫,索性过来看看。
进门的时候,翠萍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动静,她探出头来。
“来了?”
“嗯。”
“李涯呢?”
“去站里了。”
翠萍撇了撇嘴。
“我就知道,他一天到晚除了站里就没别的事。”
秋萍笑着走进去。
“姐,先别管他了,我的鞋垫呢,快拿来我看看。”
翠萍把洗好的菜放到一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
“来,你看看。”
秋萍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两双新做好的鞋垫,针脚细细密密,一看就花了不少工夫。
“姐,你这手也太巧了。”
翠萍笑起来。
“那当然。我以前在山上,衣服鞋子破了都得自己补,早练出来了。”
秋萍拿起鞋垫比划了一下。
“正好合适。”
“我给你做的,还能不合适?”
秋萍笑着搂住姐姐的胳膊。
“还是我姐最好。”
“少来。”
翠萍嘴上嫌弃,脸上却笑得高兴。
姐妹俩在厨房里忙了一会儿,秋萍帮着择菜,翠萍则站在灶台前炒菜,外头偶尔传来街上卖东西的吆喝声。
秋萍说起早上李涯做饭的事,翠萍听得直乐。
“李涯现在还会给你做饭了?”
“会啊。”
“真看不出来。”
“怎么就看不出来了?”
“他以前整天板着张脸,一副谁欠他钱的样子。我还以为他连厨房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秋萍忍不住笑。
“姐,你就少说他两句吧。”
“咋了?这才嫁过去多久,就护上了?”
“我哪有。”
“还说没有。”
翠萍笑着拿起铲子,翻了两下锅里的菜。
秋萍看着姐姐,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却发现她忽然朝院门口看了一眼,过了一会儿,翠萍又看了一次。
“姐,你等谁呢?”
“你姐夫啊。”
“他今天回来吃饭?”
“早上说了回来。”
“那还早呢。”
翠萍应了一声,又低头继续炒菜,没过多久,余则成回来了。
翠萍听见院门响,赶紧出去迎他。
“老余,回来啦?”
“嗯。”
余则成把公文包放下,看见秋萍也在,笑了笑。
“秋萍来了?”
“来拿我姐给我做的鞋垫,顺便蹭顿饭。”
“那正好,人多热闹。”
余则成脱下外套,去洗了手。
翠萍今天炖了肉,还炒了两个小菜。秋萍闻着香味,忍不住先夹了一块肉。
“姐,你今天这肉炖得真香。”
翠萍得意地笑起来,“那当然。”
余则成看着姐妹俩,笑道:“你姐姐这手艺,现在是越来越好了。”
“那是。”秋萍接过话,“我姐这叫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能文能武~”
几个人说说笑笑,气氛倒也热闹。
吃了一会儿,秋萍随口提起早上的事。
“李涯今天本来要休息,早饭吃到一半赵振堂就来电话了,是站里又出了什么事吗?”
余则成原本正低头吃饭,听到这里才开口,
“还是刘成的事。”
“这个刘成我听梅姐说过,不是停职了吗,李涯咋还揪着他不放?”翠萍扒拉着碗里的饭,一脸疑惑。
“停职又不是结案。”余则成夹了口菜,“事情还没查清楚,李涯手里管着这摊事,哪能说停就停。”
“那停职跟撤职有啥不一样?不都不让干了吗?”
“撤职是把职务撤了。停职不一样,先让他歇着,等查出个结果再说。”
翠萍听完还是不大明白。
“那要是查来查去,啥也没查出来呢?”
“没问题,自然有没问题的处理办法。”
“你瞧瞧,又说这些绕嘴的话。”翠萍把筷子往碗上一搭,“要我说,你们站里的人就是心眼太多。人都回家待着了,还非得折腾。”
余则成笑了笑,没跟她争。
“这事你就别操心了,吃饭吧。”
“谁稀罕操你们的心。”翠萍白了他一眼,转手往秋萍碗里夹了块肉,“来,秋萍多吃点。”(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