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刚过，余则成从天津站出来，走进了街口的一家饭馆。
这时候正赶上饭点，屋里坐了不少人，伙计端着碗筷来回穿梭，吆喝声不断。余则成往里面看了一圈，很快便瞧见了坐在靠墙位置的周启明。
周启明面前摆着一盘花生米，还有两碗茶，见余则成进来，便抬手招呼了一声。
“你倒来得早。”余则成走过去坐下，顺手把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吃过没有？”
“还没呢，本来想等你一块儿吃，谁知道你这会儿才来。”周启明说着，叫伙计添了两样小菜，等人走开了，才把声音放低了些，“今天找你，是有件事得赶紧说一声。”
余则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示意他接着说。
“宋容章昨天晚上让人备了辆汽车，今天一早就出城了。出去的是他从南京带来的那几个人，姓陈的也在里头。”
“出城了？”余则成问道，“知道去哪儿吗？”
“郭文斌媳妇儿娘家那边。”
余则成听见这个名字，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周启明接着说道，“这事也是碰巧，昨天咱们的人发现，宋容章手底下有个人跑去打听郭家的情况，连他媳妇儿娘家在哪个村子都问清楚了。我当时就觉得奇怪，让人多留意了一下。没想到今天早上他们就开车出去了。”
“确定是去那个村子？”
“还不能说准，不过方向是对的。咱们的人跟到了城外，见他们上了往那边去的公路，后来路上行人少，怕跟得太近被发现，就没再往前追。”
余则成听完，没有马上接话，拿起桌上的花生米剥了两颗。
前些日子宋容章刚到天津的时候，他便找过周启明，让他安排人留意宋容章带来的几个手下。
南京这回派人过来查旧案，查的又是天津站这些年经手的材料，余则成总归有些不放心。
他自己每天在天津站进进出出，不方便做得太明显，这件事便交给了周启明。
周启明办事向来稳当，找来的也都是熟悉天津街面的老人。平时并不刻意跟着宋容章，只留意他带来的几个人去了哪些地方，跟什么人见过面，有没有接触天津站以外的可疑人物。
前段日子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事，余则成也就没多问。
没想到这回倒是盯出了一件麻烦。
“郭文斌的家属不是前几天才离开天津吗？”余则成想了想，问道，“你打听过没有，她们回乡下是探亲，还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应该是回了娘家，郭文斌前些天亲自把娘儿俩送上车的，不过他这人嘴还挺严，周边街坊都没说。”
周启明说到这里，夹了一筷子菜，又道，“不过说来也怪，宋容章要查郭文斌，人在天津站里，随便找个由头就能叫去问话，何必大老远跑到乡下找他家里人？”
余则成也正琢磨这件事。
最近宋容章一直在查监听室的旧档案，其中几份报告有些问题，郭文斌又恰好是经手人，这些情况他多少知道一点。
前两天他还在走廊碰见郭文斌，对方脸色不太好，问起来只说最近忙得厉害，夜里总睡不好。
现在宋荣章都查到乡下去了，事情显然不简单了。
“他手下那几个人，你继续派人留意着，特别是今天出去的那辆车，回来的时候有没有多出什么人，都要搞清楚。”
周启明点头答应，提议要不要派人去郭文斌家附近守着。
“也行，派两个面生的，留意两天就可以。”余则成想了想，又补充道，“郭文斌那边先不动。”
“行，那我先照你的意思办。”
回天津站的路上，余则成一直琢磨郭文斌的事。
他跟郭文斌虽然认识多年，平日里却没有多少私交。监听室归监听室管，除了工作上的往来，两人很少单独见面。
郭文斌究竟有什么问题，余则成还真说不上来。
不过有一点他倒是想明白了，宋容章既然把事情做到了这个份上，恐怕已经不满足于查几份旧报告。
到了天津站，余则成刚上楼，便看见李涯拿着两份材料从档案室那边出来。
“余副站长，出去吃饭了？”
“是啊，今天食堂那饭菜实在没什么胃口，就到外面吃了口。”余则成笑着应了一声，看见李涯手里的文件，便随口问道，“怎么，你那边还在查监听室的事？”
“查着呢。”李涯把材料往手里收了收，“不过现在想找份东西也不容易，宋督察那边要一份，我这边也要一份，档案室的人都快忙不过来了。”
“南京来的督察嘛，查得仔细些也是应该的。”余则成说着，朝楼上看了一眼，“他今天在站里？”
“在。上午还让人送了几份报告过去。”李涯说完，又看了眼手表，“行了，我那边还有事，回头再聊。”
余则成笑着点头，等李涯走远，才继续往自己的办公室去。
李涯查了这么久，宋容章也查了这么久，两个人盯着的偏偏都是监听室那几份旧东西。如今宋容章突然去找郭文斌的家属，也不知道李涯那边究竟知不知道。
不过这些事暂时还轮不到他插手。
余则成回到办公室，照常处理上午剩下的文件，只等周启明那边传来消息。
与此同时，天津外县的一处村子里，秀琴还在跟那几个从天津来的男人争执。
“我说你们这几个人咋回事啊？我都答应跟你们回去了，楠楠留在她外婆家怎么就不行？她这么点大的孩子，能碍着你们什么事？”
秀琴把女儿护在身后，越说越来气。
她原本以为丈夫工作上出了什么事，既然人家专门找到了乡下，自己跟着回去看看也就是了。谁知道这几个人连孩子都不肯留下，问他们老郭究竟出了什么事，又死活不肯说清楚。
领头的男人姓陈，平时在宋容章身边办事，这趟过来之前就领了命令，郭文斌的老婆孩子必须一起带回天津。
“郭太太，要我说，孩子跟着亲娘没什么不好的，也就是提前几天回天津，等郭先生那边事情办完了，你们就能一家团聚了。”
陈干事说完，朝门外看了一眼。
几人开来的车还停在外头，村子不算大，来来往往的人，难免有人向院里张望。
老太太在旁边听了半天，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忍不住插嘴道，“我说你们几个，找我女婿办事就去天津找他，跑我们家来干啥？秀琴要回去，我也不拦着，可楠楠还这么小，你们把她带走干啥？留在我这儿，我还能亏待了自己的外孙女不成？”
“老太太，我们也是按上头的吩咐办事。”陈干事又把证件拿出来给她看了看，“您就放心吧，孩子跟着她娘，不会出什么事。等郭先生那边忙完了，自然让她们回来。”
秀琴听他这么说，索性也不跟他争孩子的事了，“那行，你让我先给老郭发个电报，总成吧？我问问他到底出了啥事，他要真让我回去，我马上收拾东西。”
“郭先生最近工作忙，恐怕顾不上这些。”陈干事把证件收起来，又朝院门外看了一眼，“郭太太，车还在外头等着呢，您还是抓紧时间收拾吧。”
“忙得连封电报都顾不上？”秀琴一下来了火气，“你们说老郭有事，我问你们出了啥事，你们不说。现在我想问问他本人，你们又不让。哪有你们这么办事的？今儿不把话说清楚，我哪儿也不去！”
陈干事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朝门口使了个眼色。原本在外面等着的两个男人走进院里，其中一个顺手把敞着的院门带上了。
老太太见状，顿时急了，“你们这是干啥？还不许人走了？秀琴，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把你舅叫来，让他看看这是啥道理！”
“娘，您别去了！”秀琴赶紧拉住母亲，生怕她跟那几个人吵起来，“您把舅叫来有啥用？他们拿着证件来的，真闹起来，咱们也占不着便宜。”
她把母亲拉到身边，又看了眼站在院门口的几个人，只好转过头说道，“行，我跟你们回去。不过孩子的衣裳总得收拾吧？你们先在外头等着，我进去拿东西。”（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