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郭文斌比平时起得还早。
床底下的皮箱已经收拾好了，钱和证件也都带齐了，郭文斌打算今天下班以后就离开天津，可眼下还有个麻烦，前几天在街上碰见的那个男人，虽然对方后来没再露面，但终究是个隐患。
他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照常去上班。至于晚上能不能走，到时候再看情况。
到了天津站，几个年轻监听员正围在一起核对登记册，见他进来，其中一个便抬头问道，
“老郭，今儿好点没有？昨天下午你一走，我们几个可忙坏了。”
“好多了，就是这两天没休息好。”郭文斌把公文包放下，笑着说道，“昨天剩下的那些材料呢？我今天给你们补上。”
“都放你桌上了。”那年轻人朝旁边指了指，“对了，宋督察那边又要了几份报告，听说还是前几个月的东西。档案室刚送过来，估计待会儿还得麻烦你。”
郭文斌将几份材料整理好，又帮同事核对了一些日期。中间有人喊他去喝茶，他也没过去，只说手里的工作还没忙完。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抱着文件去了趟楼上。
经过余则成办公室门口时，正好碰见余则成从里面出来。余则成昨天原本就想找他谈谈，没想到老郭下午请假走了，今天倒是在这里碰上了。
“老郭，身体好些了？”余则成先开口打了声招呼，“昨天我还去监听室找你，听说你回家休息了。”
郭文斌赶紧停下来，“余副站长，您找我有事？”
“有份材料想问问你，不过也不着急。”余则成看了眼他怀里的文件，“你这是又给宋督察送东西去？”
“是啊，最近他要的报告不少，刚才同事整理出来，让我顺路送上去。”郭文斌笑了笑，“余副站长，您要是有事，现在问也行。”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上个月一份监听汇总，”余则成笑着说道，“这样吧，你先把手上的东西送过去，回头有空再来我办公室一趟。”
郭文斌连忙答应，又客气了两句，这才继续往楼上走。
余则成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回了办公室。
傍晚下班后，郭文斌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到路边买了包烟，又去一家杂货铺买了些日用品，借着买东西的工夫，留意了一下周围。
街对面站着几个闲聊的人，旁边还有个拉黄包车的，正跟人讨价还价。郭文斌看了一阵，倒没发现前几天那个跟着自己的男人。
不过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而此时，宋容章正在办公室里听陈干事汇报。
“督察，郭文斌今天一早就来了，上午也没见他出去办什么私事。下午下班以后倒是在街上转了一会儿，现在已经往家走了。”
宋容章听完，问道，“他家里人那边怎么样？”
“都挺好，就是孩子闹着要找爹。郭太太倒是一直很安静。”
“那就行。”宋容章把手里的文件放下，“晚上跟我出去一趟，去郭文斌家里坐坐。”
陈干事有些意外，“您打算今天就找他谈？”
“再这么等下去，恐怕他连人都找不着了。”宋容章笑了笑，“他这几天一直在打听出城的车次，昨天又请了假，你真以为他身体不舒服啊？”
陈干事答应下来，正准备出去，宋容章又开口道，
“对了，我昨天让你拿来的东西呢？”
“在这儿呢。”
陈干事把纸包从旁边的抽屉里取出来，放到桌上。
宋容章接过来，将外头包着的纸揭开，里面是本旧得不像样的小人书，封皮上还沾着墨迹。
宋容章翻开第一页，看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楠楠两个字，便将书重新合上收进公文包里。
“行了，走吧。”
傍晚，郭文斌从天津站回到家以后，先把院门关好，又走到窗前往外看了看。
他原本打算今天下班就走，可临了了，心里反倒有些拿不准，
他想起以前认识的一个货车司机，那人是替商行运货的，隔三差五就要出一趟城，以前两人有些来往，如果能托他捎自己一段，倒比直接坐火车稳妥些。
他正在琢磨，外头忽然传来汽车刹车的声音。
他起身走到窗前，掀开窗帘往外看去。
一辆黑色汽车停在门口，旁边站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人他前两天在天津站的走廊里见过，是跟着宋荣章从南京过来的。
他顾不上再收拾东西，回身将皮箱塞进床底，又把柜门关好。等屋里看不出什么异样了，才拿起外套往后院去。
谁知门刚拉开一道缝，他便看见巷子里有人。
那人穿着灰长衫，正靠在斜对面的墙边抽烟。听见开门声，他抬头朝郭文斌这边望过来，也不说话，只把手里的烟往地上弹了弹。
郭文斌认出了他的脸，正是刚才从汽车上下来的那两个人之一。
郭文斌没敢继续往前走，只好装作出来倒水，转身又回了院子。
刚把后门关上，前头便有人敲门了。
“郭先生，郭先生在家吗？”
郭文斌听见有人叫自己，先将外套披上，又停了一会儿才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宋容章，旁边还有陈干事。宋容章今天穿了件深色大衣，见郭文斌出来，便笑着说道，
“老郭，在家呢？我还怕你今天又出去了。”
“宋督察？”郭文斌赶紧把门往旁边让了让，“您怎么来了？早知道您过来，我也好提前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我就是过来看看。”宋容章朝院里望了一眼，“怎么，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哪能啊，快请进。”
郭文斌嘴上客气，心里却越来越不踏实。宋容章亲自上门也就罢了，前后还安排了人，分明是早就知道自己要离开。
他把两人领进客厅，又找出茶杯洗了洗。家里好几天没开火，暖水瓶里的水早就凉了，只好重新烧了一壶，等水开的时候，还不忘跟宋容章赔了几句不是。
“家里还没收拾，实在有些不像样，您可别见笑。”
“欸，哪里的话，”宋容章接过茶杯，却没喝，只随意看了看屋里的摆设。
“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家？”
“嗯，我媳妇带着孩子回娘家去了，过些日子就回来。”
“原来是这样。”宋容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还以为是你家里出了什么事呢。”
郭文斌笑了笑，“那倒没有，是她娘家那边有点事，正好孩子也想外婆，就一块儿回去了。”
宋容章听完，倒没有继续追问只将茶杯放回了桌上。
“听说郭太太娘家离天津不算近，来回一趟也不容易吧？”
“还行，坐车也就几个钟头。”郭文斌看了他一眼，
“宋督察，您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郭文斌终于放下茶杯，“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不用跟我绕这么大的弯子。”
宋容章听了，笑着看了他一眼。
“老郭，你想多了。我就是看你最近精神不大好，顺路过来坐坐。怎么，我来了反倒叫你不自在了？”
“您说笑了。”郭文斌勉强扯出一点笑容，“不过外头那几位弟兄一直站着，叫邻居瞧见了，少不得又要问东问西。要不让他们先回去吧，有什么事咱们坐在屋里谈就是了。”
“他们几个跟我跑惯了，一时半会儿也闲不下来。”宋容章朝陈干事看了一眼，“你去跟他们说一声，别在人家门口来回走动，省得郭先生不好做人。”
陈干事应了一声，起身去了院里。
郭文斌见他始终不肯松口，也不再说什么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宋容章忽然又开口问道，“对了，老郭，我记得你闺女叫楠楠，是吧？”
郭文斌正端着茶杯，闻言愣了一下。
“是叫楠楠，怎么，宋督察见过她？”
“没见过，不过听人提起过。”宋容章笑了笑，“说你这闺女聪明得很，年纪不大已经认得不少字了。”
郭文斌仍然一脸警惕没有回答，
宋容章从里面取出一本旧书，放在桌上，轻轻推到了郭文斌面前。
“老郭，你认认，这本书是不是楠楠的？”（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