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六一盯着那个方向愣了几秒:“这首长谁啊,还心理医生,真的假的。”
史今摇摇头:“不知道,管他呢。走吧。”
“走哪儿去。”
“回去,车场。”
“还回去啊,你回去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
两个人走出卫生队,营区的路灯已经全亮了。
伍六一扶着史今,看着那只缠着纱布的手:“你看看你,你这叫什么,自作孽不可活。”
史今疼得满头是汗,却说了句:“你知道吗,我现在很轻松。”
“是,你轻松了,终于甩掉包袱了,可不轻松吗。”
史今用左手费力地掏出烟点上,抽了一口:“你说我有的选择吗。”
伍六一看着他,一拍脑门,气得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你是不是魔障了。”
“你没听那个心理专家说吗。许三多现在就需要一个人推他一把,这个人必须是我。”
“就那个少校?他是谁你都不知道,你信他说的鬼话,你疯了。”
“对,我是疯了。不疯魔不成活。他说得没错,许三多就差有人推他一下。”
史今说着,朝那排步战车走过去。
许三多在他们走之后,钻了进去,把后舱门从里头锁死,蜷在里面。
车库里咣的一声,是有人在外边踢车,接着又是一脚。
“许三多,给我滚出来,钢七连的车不是给你干这个用的。”
车里面的许三多一动不动。
伍六一站在一边看着。
史今在外边拉舱门,拉不开。
顶舱盖没锁,他跳上车顶,把顶盖掀开,钻进去,又跳下来,一把打开后舱门,伸进左手把许三多整个人拖了出来。
“去,把锤子拿起来。我现在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史今猛推了他一把,许三多差点摔倒,可还是低着头,缩着肩。
伍六一见状嗤笑:“果然你爹给你起的名没起错,龟儿子,懦夫,胆小鬼。就这还想来当兵,喂猪都费劲。”
史今破天荒地没反驳。
他把大锤塞过去,许三多茫然接住。
“许三多,你给我听着。还是这个位置,还是这个点,你砸不准没关系。你不是说抡锤有意义吗,来,砸。今天我豁出去了,有本事你就砸死我。”
许三多怯怯地看着他。
他从来没听过班长的声音这么重。
“医生说了,你那一锤子我最起码养半个月,我不想白挨这一锤。
招兵的时候是我想要你吗,我根本不想要你,你当兵根本就不够格。
是你爹,是你自己死乞白赖要来。
来干吗,来吸他妈的鼻涕,流他妈的眼泪。”
“我这个班带得不错,我还指着它提干,我不想回家种地。你就真打算一门心思拖死我吗。来,砸,有本事你砸死我,你砸死我我就解脱了。”
伍六一站在一边,看着许三多,一字一句:
“你敢砸,你敢举起那个锤子,我今天就打死你,不信你试试。”
“他打你你不会还手吗。”
史今说:“你是没有手还是没有脚。你现在要放弃吗。”
他又看向伍六一:“我告诉你,他现在已经是钢七连的人。”
“我现在只想让他滚,全连人都想让他滚。”
史今转头冲着许三多吼:“许三多,你都听见了,你在怕什么,抡锤。”
“只要你敢拿起来,我一脚就能让你趴下。”
伍六一说。
“他不敢。他敢动手你就拿锤子抡他。你手里拿着家伙你怕什么。今天这屋里就咱们三个,谁都不会知道。”
许三多抱着锤子,还是不动。
史今和伍六一对视了一眼,都没话了。
“许三多,到这儿你就没退路了。”
史今说:“要不你抡锤,我还是你班长。要不你转身回宿舍,我明天一早就跟连长说把你调走,从此咱们谁也不认识谁。”
许三多看着掌钎的史今:“班长,我不敢。”
“我他妈的。”
史今吼了起来:“许三多,你是不是想拖死我。我告诉你,我受够了。为了你我把连长得罪了,把全连人都得罪了,你没看见。
我为了你,今天跟他也掰了,我最好的朋友,我带出来的兵,你不知道啊。”
“许三多,现在我们三班总分排全连倒数第一。咱们是合成部队,成绩再提不上来,明年我就得走人。
你知不知道明年阅兵咱们旅要出人参加。你还想咋地。”
“你以为你穿身军装混进部队,你就是兵了。你连个锤子都抡不起来,你就是兵了。你啥也不是,你就是个龟儿子。”
听到最后三个字,许三多的眼神变了。
连他最好的班长都这么骂他。
他瞪着史今,眼里第一次有了怒火。
“别让你爸叫你龟儿子。”
史今看着许三多愤怒的眼神,吼道:“砸。”
许三多整个人一震,把锤抡了起来。
第一锤落在钎头上,钢钎纹丝不动。
他把锤重新举起来,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伍六一站在门口看着,松了口气,走过去接了史今的位置,把钢钎扶稳,让许三多接着砸。
史今退到一边,看着许三多,终于是欣慰的叹了口气。
袁朗站在车场的阴影里,把这一场“教育课”从头看到了尾,掏出烟点上,转身往外走。
这个兵,靠着他的好班长,性格上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他也该回旅部复命了。
两天后,老马退伍的消息传到了钢七连。
那几天营区里全是退伍的事。
老兵把军装洗得干干净净,叠成方方正正的一摞,领章帽徽交回去,行李捆成背包,一条绳解开又捆上,捆上又解开。
老马是三期,服役年限到头,这回也该走了。
从抡锤那天起,伍六一没再骂过许三多。
嘴上还是不饶人,可不再张口就让人滚。
许三多自己没觉出什么,史今看在眼里,班里人也看在眼里。
退伍那天上午,草原五班的几个人坐了辆吉普车,一路颠到营部。
薛林、李梦、老魏都来了,就为送老马。
车停在营部门口,薛林想让老马进去坐坐,见见人。
老马摆摆手:“看看就行了,不进去了。”
他在门口站着,看营区里那几栋楼,看门口停着的坦克。
这些东西他看了十几年,今天再看,跟平时也没什么两样。
就在他准备上车的时候,营部门口忽然走出来一队人。
走在最前头的是三连指导员何红涛,后头跟着几个干部,肩膀上都是校官,再往后是许三多,还有几个他叫不上名字的兵。(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