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县的医疗技术有限,傅承戈选了距离这里最近的市中心医院。
警方的直升机把伤员送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医院空荡荡的走廊上,除了正在被护士缝针处理伤口的傅承戈,还有跟着警方直升机一同来的其他特战队员。
最先受伤的丁修杰也被紧急转院到了这里,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不同程度的疲惫和担忧。
傅承戈面色灰败死死盯着那盏红灯,对缝针带来的腹部疼痛,他好似一点都感觉不到。
一旁的杜若风实在没忍住走上前:“傅队,去病房里处理吧,这里我们守着就行了。”
傅承戈不为所动:“不用。”
杜若风想要再劝,就被站在旁边的高驰拦住了,后者对着他无声摇了摇头,意思是:别劝了,没用。
杜若风见状只能作罢,皱着眉头慢慢重新靠回墙壁。
缝针的护士看着这眼前的一幕,无奈直叹气,她也见过不少当兵受傷的,重伤病例也遇过不少。
可要是说最犟的当属面前这位了,送过来的伤员里,两个中弹的都稳住了,没有生命危险,其他人都只是皮外伤。
唯独傅承戈这一刀是又凶又险,如果刀口再往下进一分,就要捅破腹膜伤到内脏。
可这人倔得要死,说什么都不肯进处置室,非要在急诊门外缝。
她劝了好几次,一点用都没有。
墙上的时钟还在走着,已经早上六点了,终于在分针和时针重合的时候,那闪烁的红灯终于熄了。
恰好这时,傅承戈的伤口缝合也完成了。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傅承戈几乎是瞬间站起身。
穿着蓝色手术服的医生,从急诊手术室里走了出来,对着众人摘下口罩:“病人情况稳住了,但还得留观一段时间,后续情况我们会持续监测。”
手术室外的所有人霎时间都松了口气,傅承戈一直绷紧的肩膀,明显松了下去。
可没等他神经彻底松劲儿,医生接下来的话又重新将他的心脏重新提回嗓子眼:“但时浅脊椎里的弹片,我们取不出来。弹片留在椎管内,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医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很平淡的,可是落在傅承戈耳朵里丝毫不输一颗炸弹的威力。
他黑白分明的眼珠直勾勾盯着医生,声音嘶哑干涩:“什么意思?什么叫做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腰侧缝合好的伤口不断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可他完全顾不上。
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想像往常一样去快速分析判断,可大脑像是被灌了铅,根本无法正常运转。
医生谨慎措辞,尽可能把话说得更加委婉:“时浅脊椎处这枚弹片存留时间不短了。弹片边缘不规则,加上长期钙化,致使弹片会缓慢移位,持续摩擦血管壁。血管壁被反复磨薄后,会形成假性动脉瘤。一旦瘤体破裂,短时间内就会大出血,根本来不及抢救。”
医生的话让傅承戈顿时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冰凉的河底,冰冷的河水灌满了整个肺,淹没了呼吸道,把血液里仅剩的氧气一点点逼出。
他没发现自己后退了几步,直到脊背碰上墙壁,才勉强站住。
“傅队!”杜若风和高驰同时伸出手,想要去扶他。
傅承戈抬起手阻止了两人的动作,他喘息着缓了片刻,抬眼望向医生:“要怎么做,才能把弹片取出来?”
医生面露难色:“按现有的医疗手段,做这个取弹片手术风险极高,术中患者随时会有生命危险。当然也没有绝对,我后续组织会诊重新研判,晚些给你答复。”
医生的话刚说完,不等在场的人做出反应,傅承戈不顾腹部伤口再次撕裂的风险,抓起手机头也不回冲出了急救室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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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浅感觉自己沉在黑暗冰冷的海底,整片世界被潮水吞没,在视野里旋转、远去。
耳边人的交谈和声仪器持续的嗡鸣混杂在一起,扭曲成零碎模糊的片段,扬扬散散,最终归于虚无。
在这片静得极致的世界里,她仿佛跟着时光的洪流,回到了那个盛夏的射击场。
时浅刚刚结束了射击训练,余光就瞥见一个干瘦高挑的中年人逆着光站在那里。
中年人背着手朝她缓步而来,问:“你叫什么名字?”
“时浅。”
“多大了?”
“十七。”
中年人望着远处的靶子,笑道:“还没成年?”
时浅看着突然出现的怪老头,微微一哂:“没成年怎么了?”
中年人面上的笑意未变,目光落在她握着那把QTA66手枪上:“十七岁,本该是安稳读书的年纪。但你要踏得这条路,不是凭着少年热血就能走到底。我们要藏姓埋名潜入暗处,连牺牲都未必会有人知晓。你敢舍身赴国,可你有没有想过,往后漫长岁月里,你要学着承受孤独、误解,非议甚至永远无法辩白的污名。”
这些话在上课的时候,她听过教员讲过很多次,早已经是烂熟于心。
可不知道为什么从这个人口中说出来,却让她心中倏而一跳,但回应的声音是平静的:“我已经想好了,既然选择这条路,那些东西我自然是能承受得住。”
中年人抬手指着自己的左胸位置,微微一笑:“不怕牺牲容易,难的是活着守住信念。枪能击倒敌人,却护不住人心,人心却最容易被黑暗侵蚀。记住,你的任务不只是赴死,是守住你要守护的东西。”
时浅望着他,那张严肃削瘦的脸上,竟然浮起一丝极淡的慈爱。
她看了很久。
最后,她郑重地点了一下头:“我记住了。”
“那就好好练。”他微微颔首,目光重新投向远处靶场,“今日站在这里,往后若是走上前线,生死不由我,也不由你自己。”
时浅沉默着,感受灼热的风从身边掠过。
“去吧。”他朝远处抬了抬下巴,“他们还在等你。”
时浅顺着他的方向望过去。
几个队友挤在射击场入口,正朝她挥手,有人扯着嗓子喊:“时浅!这儿!”
等她再转回头,中年人早已背着手走出了射击训练场,他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那滚烫的日光里。
下一秒,那片日光突然无限放大,刺得时浅睁不开眼。
不知过了多久,耀眼的光在记忆里才慢慢消散。
意识一点点聚拢,她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两张熟悉的面孔。
“莫黎!她醒了!她醒了!”凌瑶激动地大声喊。
听见声音的莫黎立刻站起身,踩着那双裸色恨天高疾步走到床边,握住她微凉的手:“你可算醒了!”
时浅还带着呼吸面罩,随着呼吸的起伏,氧气罩微微泛起温热的白气。
她费力转动瞳孔,声音还很虚弱:“其他人呢?”
莫黎和凌瑶彼此对视一眼,面色是难言的沉重,慢慢低下头去,谁也没有先接话。(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