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一个白发老者跟一男四女从屋外走了进来,老者身形清瘦,步履沉稳,扫过众人的时候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堂中士子纷纷起身行礼。
“方师!”
“方师安好!”
此人就是方秉文,章衡在一次皇家宴会上见过他。
原身虽然纨绔,但也是世子爷,该有的见识都有。
方秉文身后有一名女子端庄秀丽,气质出尘,带上了一道面纱,但即便是这样,所有人依然能够感受到她的典雅温婉。
此女正是林诗韵,旁边另一名女子是她上次诗会上的丫鬟。
还有另外一位是郑思思,另一位女子则是仕女装扮,章衡并不认识。
林诗韵一眼就看到了章衡,她先冲着章衡点点头。
在另一边,则是位跟章衡年龄相仿的男子,长得五官俊朗,身穿锦绣白袍,腰间带着玉佩,一看穿着便知道来历不简单。
章衡一眼就认出来了,此人是六皇子楚王的第三子,章渊。
章衡是燕王世子,章渊并不是楚王世子,他年龄也比章衡小两个月。
记忆中,章衡跟章渊两人虽然经常在同一个地方出现,但两人不是一路人,章渊从小比较喜欢读书,而章衡喜欢玩闹。
此时章渊看着章衡的眼神有点不对,但迫于礼制,他还是过来行礼了。
“参见燕世子。”六人都过来行礼,章衡也挥手示意不用客气。
随后方秉文就过去找江修简闲聊了。
而林诗韵则是默默的走了两步,稍微靠近些章衡,轻声道:“我父亲已经同意婚事,明日便会去跟燕王府商议具体细节。”
闻着身旁传来的少女清香,章衡点点头:“嗯,我知道了,待会别那么早离开,我有东西送你。”
林诗韵明亮双眸看了看章衡,随即点点头:“好。”
正在此时,五官敏锐的章衡看到了斜对面的章渊似乎看他眼神有点不满,章衡留意到了。
这份不满是来源于旁边的林诗韵?
还是两人父亲?
章衡没有继续往下思考,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在月望评中得到一份好的点评。
此时现场诸人都已经入座,在主座的方秉文站起来说道:“今日月望评,老朽与江学士共主持,照旧例,先评诗,再伦时政。”
“今日的诗有三首半,诸位都已知晓了,便是日前黄鹤楼诗会上的《竹石》、《赠诗韵》、《望岳》,还有半首无题情诗。”
方秉文说到三首半诗的时候,章衡能够明显看到林诗韵的手指捏紧了衣摆,这三首半诗可是将她拿下了。
随着方秉文话音刚落,下人们就将写着这几首诗的纸张递给了诸位士子跟老者。
“这三首半诗,老夫品味两日,越品越觉得是滋味,故此老朽都唱一遍,跟诸位共享。”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
方秉文唱诗的声音虽苍老、但有力,他的吐字很清晰,堂内每一个人都在认真聆听,不少士子受限于消息传播渠道,他们是第一次听,听完之后脸部表情很震撼。
三首半诗唱完。
章衡听着拿扇子扇了扇,他表情挂着微笑。
装逼的爽感莫过于此。
现场士子跟老者都在摇头晃脑的品味着这几首诗。
随后,方秉文询问道:“诗韵,你觉得这几首诗如何?”
听到方秉文的话,众士子都看向林诗韵,虽然带着面纱,但林诗韵是在场几位女子中形象跟名气最出众的一位。
林诗韵柔声道:“这三首半诗,诗韵觉得《竹石》代表了竹子坚韧傲骨的状态,励志感极强。《登高》胸怀宏大,是少年凌云的抱负,另外两首都是各有可取之处,绝非一般诗词可比。”
“这些都是经典传世名诗。”
一位不知情的中年士子非常惆怅道:“是啊,林姑娘说得对,不过我更喜欢“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这两句更像是在表达在下跟远在他乡妻子感情。”
“的确!”
“这几首诗都很妙啊。”
“此人诗作中的竹子彻底写活了,望岳更是写出了我等的志向。”
“荡胸生曾云,决眦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真乃绝世名诗,可称登山诗第一。”
“林姑娘说得对,这三首半皆是传世经典。”
不少士子赞叹道。
在场的几名女子则对“心有灵犀一点通”更为感慨,情感防线被击穿。
江修简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些诗,他忍不住抚着长须笑道:“《竹石》,取岩间瘦竹为骨,身立破崖,受尽八方摧折,而劲节不移,这就是穷处守身之志,颇有有丈夫气!”
“《望岳》则乃少壮之豪歌,意气飞扬,满腔凌云抱负,可以看到少年才思,咄咄逼人。”
“心有灵犀一点通此举也是充满惊艳才情。”
“这几首诗的作者可以说是诗才绝顶!”
经典就是经典,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会让人震撼。
章衡倒是表现的很平淡,似乎有些没劲。
一旁的章渊见状,想到章衡平日的不学无术,他忍不住说道:“衡哥,在下以为这几首诗需要有一定文学底蕴方能品鉴,你认为这几首诗如何?”
哟,看来这家伙也不知道这几首诗是自己写的啊?
臭弟弟,这么迫不及待就跳出来想要打你哥脸了?
章衡淡淡一笑:“渊弟,我看这几首诗就平平无奇,没什么亮点。”
江修简听到之后,笑而不语。
章渊则看着章衡一副果真如此的态度,他摇头道:“衡哥,你果然还是那副不学无术的样子,这里就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会拉低了月望评的档次。”
这里大多数读书人不敢硬刚章衡,但章渊敢啊。
此时一些知道诗是章衡写的士子就面容古怪看着章渊跟章衡,不知道这两堂兄弟搞什么情况。
但一些不知情的士子就附和章渊。
“这几首诗乃传世经典,燕世子竟敢大言不惭。”
“燕世子这是一点文学修养都没有吗?”
“哼,我等羞以为伍!”
章衡没搭理这帮人,而是看着林诗韵道:“诗韵呐,我觉得写这几首诗的人看着没什么水平啊,烦请告知我等,他是何人,他在不在现场,好让我来骂骂他。”
林诗韵用眸子看着章衡,轻咬红唇。
这家伙的这样子真是讨打。
明明知道就是他作的,还这样。
章衡打趣的看着林诗韵,他很喜欢撩拨林诗韵的情绪,看一向端庄的她会如何来应对。
但林诗韵不理他,别过头去。
于兼看了看章衡,也不语,一味地饮酒,他习惯了章衡这种突如其来的恶搞。
周围那些不知情士子,看着章衡的眼光里带着异样。
章渊忍不住愤怒道:“够了,衡哥,我忍你很久了,如果你再这样捣乱,我就去皇祖父那边举报你在方府扰乱我等聚会。”
这话出来。
章衡笑了笑,继续不搭理他。
看到章衡不以为然的态度,章渊的情绪忍不住飙升了。
江修简也忍不住开口了:“世子莫要胡闹,诗韵呐,哪首是你作的?”
“顾修、侯怀瑾,于兼,尔等三人是否也有份?”
在江修简看来,无题情诗是林诗韵写的,另外三首则是顾修、侯怀瑾、于兼三个知名才子作的。
听到这话,林诗韵脸色微红摇头道:“我没有作诗。”
另外被江修简点名的三人也连忙摇头,他们不敢在公开场合冒领他人诗作。
方秉文抚着长须笑着道:“江兄,这下你可是看走眼了,此三首半诗,皆是燕世子所作。”
林诗韵提前告知了方秉文此事,刚刚方秉文也是一副看乐子的心态。
??
??
方秉文的话瞬间就让现场气氛安静了下来。
那些不知情的士子在此刻都有些难以相信。
这三首半诗居然是燕世子作的。
怪不得他敢说平平无奇。
别人都不可以这样说,会被认为没有才华,但偏偏本人可以,那就是自谦。
有些一直认为章衡还是纨绔的士子觉得自己是出现了幻听。
毕竟章衡此前的名声太糟糕了。
就这样的纨绔,怎么可能作出这种经天纬地的诗才呢?
但,偏偏证实他身份的是方秉文。
按照方秉文的地位,他必然是得到了多方证明才敢这么说。
江修简在座位上也抿了一口茶,他此时看着章衡的眼神也有些不同了。
之前他只是觉得这个燕世子比传闻中有才,但现在,他觉得自己该重新定义下对章衡的看法了。
难道此前多年,这个燕王世子都在藏拙?
江修简天天跟皇家打交道,很清楚皇家的残酷。
如果这燕世子真有这隐忍能力,那以后他对燕王府还得再高看一眼。
士子们纷纷讨论了起来,这才跟当晚去过黄鹤楼的才子们反复确认了这个事实。
最终,一部分人接受了这件事,但也有一部分不接受啊。
章渊跟章衡从小一起在皇宫上课,他太清楚章衡什么德性了。
天天上课不是睡觉就是捣蛋,功课门门倒数。
“怎么会是他?”
“他绝对是抄”
章渊暗道,他明显情绪有些失控了:“衡哥,我有一个疑惑,想要当面请教你。”
众人注意力集中过去,那些不接受章衡如今变成才子的人瞬间就找到了主心骨。
章衡点头道:“说,渊弟。”
章渊问道:“那首《望岳》,写的是泰山。敢问衡哥,可曾亲临泰山?”
章衡摇头:“不曾。”
“哼!”
“果然。”
章渊不依不饶:“衡哥既不曾登泰山,何以能写出齐鲁青未了,阴阳割昏晓这等贴切至极之景?又何以能写出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这等身临其境之感?这不得不令人怀疑,此诗乃他人代作,衡哥不过窃名而已。”
这话非常尖锐,在场不少人都用看好戏的眼神望向章衡。
顾修跟侯怀瑾更是嘴角上扬,显然乐于看到这一幕。
方秉文跟江修简也看着章衡,想看他如何应对,这种质问非常合理。
林诗韵刚想要说些什么,章衡却给了她一个放心眼神,林诗韵撇撇嘴,就没说了。
章衡笑道:“回答渊弟这个问题前,本世子有三问想问你。”
章渊自信道:“你问!”
“第一问,屈原作《离骚》,吟泽畔之时,可曾真正看到郢都残破?”
章渊:“这……”
“第二问,司马迁写《史记》,足迹是否遍及天下,可他曾亲历蜀道、岭南诸地?他笔下的风土人情,是否皆因未曾亲历便不可信?”
章渊:“这....”
“第三问,渊弟可曾见过上古鲲鹏?”
章渊下意识摇头:“没有。”
章衡笑道:“那渊弟可曾读过关于鲲鹏的诗文?”
这个时候,众人也知道章衡三问是什么意思了。
章衡用教育口吻对这章渊说道:“诗人登临,固然写眼前为佳。”
“但诗之为道,以气为主,以神为上,胸中自有浩然气,笔下方见万里景。”
“泰山之巍峨,不在足下,而在心中。”
章衡拍了拍胸口。
“渊弟只看到了齐鲁青未了,却没看到你哥哥我那胸中的那一片齐鲁山河。”
“若论行路之远近,在场士子大多比本世子强。”
“但若只论诗才,恕我直言,在座各位,都是弟弟!”
嚣张,很嚣张。
章衡没有给人反驳的机会。
“啪!”
章衡这个时候打开折扇,在一众人面前开口吟道: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
“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
“千金散尽还复来。”
章衡念到这里,情绪已然爆发。
“本世子没见过黄河,没见过白发,如今不能写吗?”
“你们如果有超过此诗,尽管动笔!”
现场气氛再度被压制。
“哈哈!!!”
“来来来,方先生,上酒!”
章衡展现了无比豪迈的气场,让现场诸多士子再一次被触动了。
章衡被骂了十几年废物,今天被质疑抄诗,这就是最好的回答。
不是解释,不是自证,是睥睨。
对章渊,对顾修,对侯怀瑾,对所有曾经看不起他的人,全部用一种无比豪迈的气势打回去。
我看不起你们所有人!
“好一个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这两句比大多数人写一辈子的诗都要强。”于兼忍不住喊道:“妙,真妙啊,酒来!!”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世子出口成诗,可称为当世诗仙!”
“来,来,来,上酒!!”
“上酒!!”
方秉文忽然大笑,服侍的下人们取出美酒,纷纷给士子们开始倒酒了。
众人念叨着都忍不住豪迈举杯。
章渊很憋屈,但他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章衡的地方。
紧接着方秉文看向江修简豪迈道:“燕世子此诗才可评当世诗仙,江兄,你以为如何?”
江修简精光闪过:“此诗非同凡响,加上此前三首半,可见燕世子诗才世间少有。”
两个文坛大佬这一唱一和,等于直接给章衡的诗才盖了章。
“当世诗仙!”
章衡在月望评拿到了第一个称号。(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