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十日,叶榆县的土筑城垣出现在视线尽头,这是出了遮龙山后的第一座大汉县城。
城墙低矮,夯土剥落,十几个穿着汉式皮甲的县卒握着长戈,靠在城门洞里避风。
黑甲军煞气太重,县卒们看到这支沉默肃杀的队伍,自觉地没有上前阻拦。
车队入城。
城内土房错落,街道泥泞。汉人移民稀少,多数是穿着麻布短打的夷人。路人看到这群煞星,纷纷低头绕行。
驿站前,虚问丢出一块金饼,掌柜战战兢兢地清空了大堂。
几张大方桌拼在一起,沈莹坐在长凳上,面前摆着粗粮饼、炖羊肉和几碟咸菜。
献王坐在她身侧,端着一碗清茶,眼皮微垂,不发一言。
沈莹拿起筷子,埋头吃肉。这些天吃干粮,她嘴里快淡出鸟了。
驿站门帘掀开,三个穿着旧皮甲的县卒走进来,手里提着空酒葫芦。
掌柜连忙从柜台后迎出,抱过一个大酒坛,手脚麻利地打满三个葫芦,递了过去。
县卒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往柜台上按。
“哎呦,拿去喝,不用给钱。”掌柜连连摆手,压低声音,“前些日子要不是你们,我这店早被城外的昆明夷抢空了。几口浑酒,就当孝敬军爷。”
带头的县卒脸上有道刀疤,他把铜钱重重拍在木桌上。
“拿着。”县卒声音粗粝,“保城内与近郊安全,是大汉军卒的使命。该多少酬劳,益州郡自然会发,不差你这几口酒钱。”
说完,三人提着酒葫芦,转身出了门。
沈莹咬了一口粗粮饼,若有所思。
汉军军纪严明,虽地处偏远,大汉的国威依然在这片荒蛮之地上运转。
外面那些昆明夷时常劫掠,县城里的汉夷矛盾也十分尖锐。
门帘再次被掀开,这时,门口的光线被挡住。
五六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进大堂。
他们穿着厚实毡袍,头上裹着布巾,将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双深邃的眼睛。
眼窝深陷,鼻梁高挺,明显有别于中原人,也不像本地的夷人。
为首的男人目光警惕地扫过大堂,在献王和沈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迅速移开。
他们没有大声喧哗,径直上了二楼。
沈莹咽下羊肉,视线从楼梯口收回。
献王放下茶碗。
“吃饱了?”献王声音冷淡。
沈莹擦了擦嘴:“饱了。”
“走。”
献王起身,没有在驿站留宿的打算。黑甲军迅速集结,护卫着马车出城。
出城十里。
一处背风的山坳,营帐迅速支起。
沈莹猜测,县城没有客栈,这么多人本来就住不下,如果在县城扎营会招来汉军的戒备,这次去往昆仑山会经过好几座汉城,如果现在被盯上,后面的路不好走,所以献王干脆出城扎营。
献王下令虚问带人折返叶榆县。县城是重要的补给点,虚问带足了金饼,去采购宽大的马车、汉式谷物、粗布和常用药草。
营地中央生起篝火,沈莹走到外围。
竺皈双手被寒铁锁链缚住,长发披散,闭目靠在青石上。那张男脸上的三抹朱砂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妖异。
沈莹迈开腿,踩着枯草走过去。
曹忌原本在整理行囊,见状起身跟上,寸步不离。
“你可以教我昨天撒叶成兵的术法吗?”沈莹直截了当。
竺皈眼皮微动,缓缓睁开那双漆黑的眸子,他看了沈莹一会。
“可以。”竺皈声音清冷,“你拜我为师,我就教你。”
曹忌上前一步,挡在沈莹身侧。
“姐姐。”曹忌目光盯着竺皈,语气却很轻柔,“三思,他是个邪修,手段狠毒。先不论他会不会在术法上对你做手脚,单是这一声‘师傅’,便会让你们结下因果。”
曹忌语气严厉:“修仙之人,最忌因果缠身。你若认他,这辈子都要与他纠缠不休。”
竺皈听到这话,笑意深了些。
“因果?”竺皈收敛笑意,目光扫过曹忌,又看向主帐的方向,“你们这群人,真是一群麻烦的蠢货。”
他仰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
“为了虚无缥缈的东西,给自己套上枷锁。”他直视沈莹,眼神轻蔑:“这世上,哪里有仙啊。飞升、羽化,简直痴人说梦。”
沈莹站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
对,这世上根本没有仙,她心里太清楚了。
在鬼吹灯的世界里,修仙的尽头只有畸变,那么多牛的不行的人物,都在追寻成仙飞升的道路,但是没有一个成功的,不管是献王,还是封师古,最后的下场都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
竺皈这个连人都算不上的傀儡师,反而看得最透。
沈莹看着竺皈,眼神清醒。
“师傅。”沈莹这一声清脆利落,毫不犹豫。
竺皈愣了一下。
“好,很好。”
竺皈缓缓起身,宽大的旧长袍被寒风吹响,手腕上的寒铁锁链发出碰撞声。
“你叫我一声师傅,我就会教导你。”竺皈声音清冷,没有情绪起伏,“修习傀儡术,首先要明白根基。傀儡师是借物、借气、借灵,造人偶代人行事。”
他抬起被锁链缚住的双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虚划。
“世间傀儡,大致分三类。最基础的为「物傀」,无魂无魄;其上为「尸傀」,以死气驱动尸骨;最上等为「灵傀」,封存阴魂,变化万端。”
竺皈指了指地上的碎石和枯叶。
“木石物傀,昨日你见我用的树叶和石头,便是此类。驱役物傀,可以搬运重物、守墓巡山、甚至开启致命机关。”
“伸出一根手指。”
沈莹没有任何犹豫,抬起右手,配合的伸出食指。
他手腕一翻,掌心朝上,一根修长苍白的食指探出。
两指指尖在半空中相碰。
“姐姐!”曹忌急促出声,试图阻拦。
相触的瞬间。
沈莹只觉指肚一麻,像是被某种极其尖锐的细刺扎穿。一滴殷红的血珠迅速从指尖沁出。
还没等她缩手,竺皈的指尖突然裂开一道极细的缝隙,像是一张微型的嘴,瞬间将那滴血珠吞没。
曹忌脸色铁青,杀意凝成实质,沈莹心里也打了个突。
谁知道这口血吸过去,会不会给自己下个降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