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体严丝合缝,高逾三丈,笔直嵌在山体正中,将去路堵死。
墙根下方,并排开着三个低矮的拱形门洞。
而在三座门洞正上方的巨石正中,凿刻着一只扎眼的眼球浮雕。
眼球怒睁,瞳孔深陷。
在下眼睑的位置,数道深凿的凹槽顺着岩石纹理向下蜿蜒,涂满了深暗干涸的朱砂与黑血混合物。
整体看去,分明是一只正在向下滴血的魔瞳。
曹忌驻足,低声道:
“主上,石墙上有图腾,是一只流血的眼睛。”
“恶罗海城里的眼球纹样各异,有的闭合,有的生有双瞳,这只淌血的,不知何意。”
沈莹在黑布下略微侧头。
“进入火山隧道前,石门上的眼球是紧闭的。”
“闭眼,意味着祭品通行,生人莫入,属于接纳。”
“这只流血的眼睛,是警告。”
沈莹语气平缓:
“恶罗海城的每一处区域划分极严。滴血魔瞳所在之处,代表越界者死,是比方才的献祭天坑更严酷的禁地。”
曹忌目光闪烁:
“禁地?里面关着什么?”
“人间炼狱。”
沈莹嘴唇微动,吐出四个字。
“时间紧迫,暴君随时会甩脱怪物找过来。”
盗解身形晃动。骨节发出一阵细密轻响,整个人瞬间缩小成寸。
他反手将腰间百宝囊勒紧:
“我先进去探路,,你们在此警戒。”
话音未落,盗解手足无声划过地面,顺着最左侧的矮小门洞钻了进去。
门洞两侧的石砖粗糙不平。
盗解双眸在黑暗中泛着微光,指尖拂过石缝。
缝隙中有修补的泥浆痕迹,断茬泛新,显然这堵石墙在许多年前曾经被重力砸塌过,后来又被后人草草封堵砌死。
最开始的时候,这里应当是一座通行的正门。
穿过短短丈余的矮门洞,前方的逼仄感消失。
刺骨的冷风当面灌来。
盗解刹住身形,后背紧贴洞口外侧的岩石阴影。
眼前豁然开朗。
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条宏伟得地下大裂谷。
两侧石壁高耸入云,黑沉沉不见顶端。
岩壁上生满了发光的冷绿苔藓与散碎荧光矿石,提供着微弱的照明。
裂谷宽达百余米,地面崎岖不平。
而在那片开阔的谷底,横陈着无数庞大狰狞的白色巨物。
纵横交错,层层叠叠。
全是早已经化作坚硬石质的上古巨兽骨骼化石。
距离门洞不足三十米处,横卧着一颗三角形头颅骨化石,光是一个黑洞洞的眼眶,便能塞进整整一辆双马拉动的辎重板车。
盗解视线微凝。
在大化石阴影笼罩的峡谷边缘,静静伫立着数十道人影。
那些人皆身披白毛粗毡大氅,兜帽低垂,手中握着青铜法杖。
他们整整齐齐地排成三列,面朝门洞方向。
他们宛如一排扎根在地底的冰冷墓碑,在荧光矿石的微芒下,众人的视线钉在门洞豁口处。
盗解屏住呼吸。
先秦隐脉的“无息生窍”运转,脉搏几近停滞,体温与身后的石英绝壁融为一体。
他没有轻举妄动,目光顺着白袍人面对的方向缓缓后移。
这群人看的不是门洞。
他们看的是门洞上方、整座山体内隆起的一处庞然巨物。
盗解仰头。
在门洞里侧的正上方,嵌入山体的黑色玄武岩中,有一尊高达数十米的巨型神像。
石像粗粝,没有经过任何细致的打磨修饰,全凭山体天然剥落的轮廓粗糙凿成。
整个神像的身躯怪异地向前倾斜,下半身完全没有双足,粗壮如柱的身躯直接扎入地底深处。
它的头颅与两条长臂深深陷入前方的山体内部,呈一种极为诡谲的俯瞰窥视姿态,仿佛正在将脑袋埋进深渊,贪婪地窥探着什么。
更让盗解后颈发寒的是,这具巨像不仅前方有身躯,后背同样凿刻出了完全相同的躯干轮廓。
双面,两身。
在神像与地面连接的基座正中,有一道丈许宽的石质拱门。
拱门前立着四根漆黑石柱,柱身上刻满了扭曲的鬼洞经文。
石门深处黑不见底。
数十名白袍信徒,正结阵护卫在神像基座门洞的正前方。
盗解缓缓收回视线。
两具机关木偶与蒙眼的沈莹加上他,想要硬闯过去,无异于自寻死路。
这群白袍人虽然体魄不如黑甲死士强悍,但身处魔国主场,身上必然带着致命的古老密咒。
稍有不慎,全员都要交代在这里。
他不再停留。
少年身形如蛇,顺着岩缝贴地滑回门洞。
数个呼吸后,矮门洞外的阴影处。
缩小版的盗解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
“如何?”
曹忌上前一步,低声发问。
“里面是条全是巨兽骨架的大裂谷,规模大得吓人。”
“门洞上方有一尊数十米高的双面黑色怪石像,身子往前倾,脸和手全埋在山缝里,”
“神像底座有个石门,门前守着几十个穿白袍的轮回宗信徒,把通道堵得水泄不通。”
苴虺双手按在剑柄上,嗓音干涩低沉:
“正面强闯,绝不可行。”
“木偶虽然不惧刀剑蛊毒,但对方人数占优,一旦被阵法锁死在谷底,我们连退路都没有。”
曹忌冷笑一声:
“硬闯?那是莽夫的做派。”
“既然他们守在里面不出来,咱们就得想个法子,让他们不得不出来。”
盗解抱着胳膊靠在石墙边,斜睨着身前的几人:
“能惊动这群人的,眼下这深渊里,怕是只有那位了吧?”
沈莹双眸蒙着黑布,点头附和。
“不错。”
“这开路的苦差事,理应由献王来做。”
盗解眼皮狂跳,差点叫出声来:
“回去找献王?你们疯了还是我疯了?”
“刚才在干尸坑断崖上,咱们可是趁着他跟水怪拼命,脚底抹油直接跑路的!”
“那暴君心眼比针尖还小,现在回去,他手里的青铜剑怕是直接奔着咱们脖子切过来了!”
“逃跑?”
曹忌咧开嘴角,露出一对尖锐的小虎牙,眼神却阴鸷冷静:
“谁说我们逃跑了?”
“分明是见下方局势危急,恐有埋伏,特意在上方搜寻隐蔽生门。”
曹忌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义正言辞:
“如今生门找到了,轮回宗的总坛也让我们探出来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