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二十六分。
林炎把油门踩到底。
观澜半岛到城南老茶楼,导航显示四十三分钟车程。
他用了十九分钟。
三个红灯,两段单行线,全部无视。
车停在“松风居”门口。
这栋三层旧茶楼白天卖碧螺春和花生米。
晚上关门闭户,连招牌灯都不亮。
林炎下车。
推开半掩的木门。
柜台后面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打盹,面前摆着半杯凉茶。
黑色木牌拍在柜台上。
那男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
他盯着木牌上“澹台”两个字看了两秒,瞳孔缩了一下。
“叫你家少爷出来。”
男人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问,转身上楼。
不到四十秒。
澹台无极出现在楼梯口。
青色长衫外套了件深灰棉服,头发散着。
显然是从床上被叫起来的。
他看见林炎。
准确说,是看见林炎的表情。
这张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
澹台无极只说了四个字。
“她出事了。”
林炎点头。转身往外走。
澹台无极没回楼上拿任何东西,跟着就出了门。
车门关上的瞬间林炎已经挂挡起步。
“什么症状?”
“全身骨骼碎裂重组,皮下出现蓝黑色纹路,心率在三十到一百九之间来回跳。”
林炎眼睛盯着路面,语速极快。
“所有药物无效。”
副驾上安静了三秒。
“多久了?”
“四个半小时。”
澹台无极没再说话。
车速一百四。
路灯在挡风玻璃上拖成长线。
...
...
十一分钟后,观澜半岛。
别墅二楼灯全亮着。
林炎推开盼盼房门的时候。
苏倾城正跪在床边,左手握着盼盼的手指,右手按着手机。
赵永刚站在角落,白大褂皱成一团。
澹台无极跨进门槛。
他看到了盼盼。
五岁的孩子蜷成一团,被子被踢到床尾。
她穿着那件粉色睡衣,袖口被汗浸透了。
裸露在外的小臂和脖颈上。
蓝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缓慢蠕动,像有什么活着的东西在血管里游走。
骨骼发出断裂的脆响。
是细碎的“咔”声。
澹台无极停住了。
整个人钉在原地。
苏倾城抬头:
“你能不能救她?”
澹台无极没回答。
他走到床边,伸出右手,两根手指探向盼盼的手腕。
指尖刚碰到皮肤。
弹开。
他倒退半步。
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泛起一层红。
赵永刚下意识开口:
“她体温三十七度四,并不......”
“不是体表温度。”
澹台无极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
“是血脉的温度。”
他盯着盼盼手臂上那些蠕动的蓝黑纹路,瞳孔里有一种东西在翻涌。
震惊。
是一个浸泡在古武世家密档里二十多年的人,看到了超出所有认知边界的东西。
林炎没有接话。
他只问了一句:
“怎么救?”
澹台无极站在床边,胸口起伏了两次。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林炎。
那张一贯克制冷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力。
“林炎。我不知道。”
客厅里苏倾城的手机“啪”一声掉在地板上。
“我们族中密档对觉醒的记载只有一个字。”
澹台无极伸出一根手指。
“'醒'。六百年前第一个觉醒的女性活了一百二十多岁,但没有任何人记录她是怎么撑过来的。”
“你姑姑呢?”
澹台无极嘴唇抿紧了一瞬。
“姑姑十二岁那年消失了七天。回来后实力暴增,一人独压三家同辈。但她从来没对任何人提过那七天里发生了什么。族里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天赋异禀、水到渠成。”
他顿了一下。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那七天,她怕是也经历了同样的事。”
“她是怎么活过来的。”
“我不知道。”
四个字,重复了第二遍。
林炎没有追问。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病床上那个瘦小的身体在蓝黑纹路下微抽搐。
监护仪上心率数字跳了一下。
67。152。38。
起伏之间毫无规律。
“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林炎开口。
“任何东西。哪怕是猜测。”
澹台无极闭上眼。
十秒。
二十秒。
...
他的眉心拧起来了。
随后睁开眼。
“有一件事。”
林炎转头。
“在我十六岁那年。”
澹台无极的语速放慢了。
“那段时间姑姑刚打完岁试,在院里休养。有一次深夜,我去她房里还书。”
他停了一下。
“门没关。我推开的时候,看到她坐在窗台上,手里捏着一株草,正往嘴里送。”
林炎的呼吸顿了半拍。
“我问她吃什么。她笑了笑。”
澹台无极的眼神落在某个很远的地方。
“姑姑说生病了,让我别跟任何人讲。”
“什么样的草?”
澹台无极皱眉。
“叶子很小。比小指指甲还小。颜色是极深的蓝,近乎发黑。叶片边缘有一圈银白,像霜。”
他比划了一下。
“茎极细。几乎是透明的。整株……冷。”
“冷?”
“夏天。姑姑把那株草攥在手心里,我站在两步之外都觉得凉意扑面。”
苏倾城的声音从地板上响起来。
她捡起手机,已经切到了录音界面。
“画出来。笔在茶几上。”
澹台无极接过纸笔。
手腕顿了一下,落笔。
廖寥几笔勾出一株不到半寸高的草形轮廓。
苏倾城拍下照片,同时拨出电话。
“你认识这种东西?”
林炎问她。
“不认识。但我知道谁可能认识。给我时间。”
林炎转头看向监护仪。
心率一百九十一。
澹台无极放下笔,看着病床上的盼盼,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了最后一段话。
“姑姑吃那东西不是一次两次。”
“我后来留了心。偷观察过几回。大约每隔七天……她就会服用一次。”
林炎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五根手指一根收拢。
监护仪上的数字又开始爬升了。
六十七。
九十三。
一百四十。
一百七十八。
凌晨四点零二分。
距赵永刚给出的二十四小时,已过去四小时零一分。
苏倾城的电话还在通话中。那头传来翻动资料的声响。
盼盼没有醒。但她的嘴唇在动。
无声地。
像在叫什么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