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还没到。
林炎手机响了。
会议室内，十几双眼睛同时看向他。
林炎接通电话。
“说。”
张卫国没有寒暄。
“查到了。”
“伊万诺夫，北方冻土研究中心第四项目组负责人。七年前，他带领十一人进入西伯利亚北部永久冻土带。”
“他们从一具猛犸象遗体中提取出古噬体。”
“论文上传三天后被强制删除，服务器硬盘被物理销毁，项目永久封存。”
林炎走到会议室外。
身后的隔离门缓缓合拢。
“谁删的？”
“不知道。”
张卫国的回答很干脆。
林炎停下脚步。
能让国安局在十分钟内说出“不知道”，本身就是答案。
动手的人，级别很高。
或者，根本不在现有情报体系之内。
“研究人员呢？”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两秒。
“全死了。”
走廊的白灯闪了一下。
林炎抬起头。
“几个？”
“十二个。”
张卫国翻动文件。
“项目解散后的四十八天内，十二名成员全部死亡。”
“伊万诺夫死于实验室火灾。尸体烧毁，只剩半块下颌骨。”
“副组长坠楼，定性为抑郁自杀。”
“三名研究员乘车进入雪原，车辆在二十天后被找到。车门从内部锁死，人不见了。”
“剩下七人分别死于心脏骤停、煤气中毒、交通事故和药物过量。”
林炎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找了个没人的地方。
“十二个人，四十八天内死光。”
“然后告诉全世界，这是巧合？”
“档案上就是这么写的。”
张卫国声音冷了下来。
“更麻烦的是，十二人的遗体全部被火化。研究中心拆除，冻土样本销毁。负责善后的三名官员，也在两年内陆续死亡。”
“他们把桌子擦干净了。”
林炎没有说话。
这不是封锁项目。
这是灭口。
论文、样本、研究人员、善后者。
每一条线都被人切断。
岩城现在出现的古噬体，却与七年前的样本完全一致。
说明当年的样本并未全部销毁。
有人拿走了它。
培养它。
改造它。
最后把它投进了一座拥有数百万人口的城市。
“还有线索吗？”
“有。”
张卫国只说了一个字。
“日记。”
林炎立刻站直身体。
“伊万诺夫有写研究日记的习惯。”
“项目被封锁前一天，他把一本日记寄给了前妻叶琳。两人早年离婚，叶琳已经带着女儿返回华夏。”
“包裹没有经过研究中心，也没有走科研专线，所以逃过了清理。”
“叶琳一直没打开？”
“打开过。”
“她看不懂里面的专业缩写，只知道前夫临死前反复叮嘱，绝不能把日记交给任何科研机构。”
张卫国压低声音。
“日记最后一页只有一句中文。”
“如果我死了，它就不再是样本。”
林炎盯着楼梯转角。
伊万诺夫显然知道自己会死。
他更知道，那些人得到古噬体后会做什么。
那本日记，很可能记录了古噬体的弱点。
甚至包括治疗方式。
“人在什么地方？”
“北疆，临江市。”
“距离岩城两千六百公里。”
“国安已经派人去取。当地安全部门接到命令后，封锁了叶琳家附近三条街。护送小组十分钟前进门，已经确认日记存在。”
林炎转身下楼。
“准备飞机。”
电话另一头立刻传来拍桌声。
“你准备去哪？”
“临江。”
“林炎，你给我站住！”
张卫国吼声从听筒传出。
“岩城现在死亡人数还在上升。数百万人盯着特别调查组，你这个总指挥现在离开，整座城都会乱！”
“我留在这里能治病？”
“你能稳住人心！”
林炎推开一楼出口。
两名警卫见到他，立即立正。
他抬手示意两人退开。
“日记是目前唯一线索。”
“对方能杀十二名研究员，就能杀一个护送小组。”
“我必须亲自去。”
“必须个屁！”
张卫国彻底火了。
“护送日记的是国安北疆行动处精锐。两辆防弹车，十二个人，还有直升机接应。”
“他们不是摆设！”
林炎停在院内。
远处的救护车再次启动，红蓝灯光扫过墙面。
电话里只剩呼吸声。
他继续道：
“对方敢在岩城投放古噬体，还敢花二十万制造物资骚乱。”
“这说明他在盯着这里。”
“国安能找到日记，他也能。”
张卫国压住火气。
“那你更不能动。”
“你进入过重症隔离区。即使检测结果正常，也处于医学观察期。”
“你今天离开岩城，明天就会有人说总指挥畏惧感染，抛弃全城逃命。”
“到时候物资点的骚乱会变成全城骚乱。”
林炎的手搭上车门。
却没有拉开。
张卫国说的没错。
这就是阳谋。
他不怕感染。
但岩城百姓不知道。
总指挥在疫情最危险的时候突然离城，任何解释都会变成掩饰。
幕后的人甚至不用继续煽动。
恐慌自己就会吃人。
“让护送组改路线。”
林炎终于开口。
“原定方案已经废除。”
“我要三组诱饵车队，分别走高速、铁路和军用机场。”
“真日记不得接入任何电子安检设备，用铅盒封存。”
“护送组每十分钟进行一次活体认证，认证口令不能重复。”
张卫国迅速记下。
“还有呢？”
“封锁叶琳已经交出日记的消息。”
“把她和女儿转移到军区地下掩体。”
“护送途中发现任何跟踪者，无需请示，直接拿下。”
张卫国沉声道：
“我给他们最高行动权限。”
“我要实时路线。”
“你要那东西干什么？”
“如果失联，我去接。”
“你敢离开岩城，我亲自把你抓回来！”
“你抓得住再说。”
张卫国被噎得半天没出声。
论职位，他能压住林炎。
论拳头，这事有点伤自尊。
“先等消息。”
张卫国最终咬着牙开口。
“护送飞机两小时后抵达岩城军用机场。”
“日记会直接送进指挥部。”
“林炎，这两小时你哪也不许去。这是最高层的命令，不是跟你商量。”
电话挂断。
林炎站在救护通道旁。
一名护士推着空病床从他身边跑过。
病床车轮碾过地砖接缝，发出连续震响。
他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五点四十。
按照计划，日记将在七点四十分抵达。
两个小时不算久。
可对一座每天都在死人的城市而言，每一分钟都贵得吓人。
林炎返回实验室。
专家组继续分析古噬体样本。
小齐找到了那篇论文的缓存残页。
其中只剩三组实验数据。
古噬体在零下七十度仍能维持活性。
进入宿主后，十分钟完成第一次分裂。
普通高温、强酸、辐射都无法将其彻底杀死。
药物测试栏全部标着失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七点四十分。
没有车进入指挥部。
林炎看向墙上的时钟。
七点五十。
护送组没有报告。
八点整。
仍然没有。
按照约定，他们每十分钟必须完成一次活体认证。
林炎拿起加密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新消息。
整个楼层忽然断电。
应急灯亮起。
暗红色光线铺满走廊。
三秒后，备用电源恢复，实验设备重新运转。
林炎却没有动。
胸口那股压迫感正在加重。
他拨通张卫国的号码。
无人接听。
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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