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皮,哼了一声,伸手拍了他一下:"你喝了多少马尿?脑子里尽是乱七八糟的,也不嫌丢人。"
周大福被她一拍,嘿嘿讪笑两声,揉了揉被拍的胳膊没还嘴。
他的酒还没全醒,但这会儿脑子却比平时更活络了。
他拿起桌上那件灰色外套看了看,又看了看沈婉,把它叠好放在一边,然后忽然站了起来,两只手撑在桌上,眼睛里闪着比包间灯泡还亮的光。
"婉婉,你知不知道——驴爷答应跟咱们合作水产,这可是大福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像穷了大半辈子的考古专家挖到了秦始皇的兵马俑,
"按照市场价五倍收!五倍!咱们运到市里一转手,翻两番不止!这还只是水产——你想想,以后万一他心情好了,连药材也给咱们做,那是什么概念?那咱们周家就不是小打小闹了,直接鲤鱼跃龙门!"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的褶子全部舒展开来,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十岁。
他走到沈婉身边,双手扶着她的肩膀,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从激昂变成了一种带着酒意的真诚:
"驴爷以后就是咱们家的财神爷。咱们得供着他,哄着他,他想干什么咱们就帮他干什么。别说你跟他——"他打了个酒嗝,挥了挥手,"你跟他就算是真有什么,那也应该。只要能让财神爷高兴,你老公我做个绿王八,我也一点不介意!"
啥???
沈婉被周大福说的一愣一愣的。
她太了解周大福了,这可是个精明人,精明到骨子里。他这一番话一半是酒话,一半不是。他是真的把吕梁当成了财神爷,也是真的不介意。
在这个男人眼里,能搭上财神爷,比什么都重要。
她站起来,把那件灰色外套拿在手里,轻轻叠整齐了。
她的手指在外套的布料上停留了一瞬——还残留着那个人的温度。她垂下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地撇了撇嘴。
"别胡说八道了。走吧,天都黑了,找代驾回县里吧。"
周大福哈哈大笑,一手捞起桌上没喝完的半瓶白酒揣进怀里,一手揽着沈婉的肩膀,对着包间门口的方向,醉醺醺地举起酒瓶遥敬了一下,自言自语道:"驴爷,俺老周以后就跟你混了!"
……
另一边!
吕梁上了三楼,他抬手敲了敲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婉儿站在门口,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袖口挽到手肘,手指上还沾着水——大概正在洗菜。
她看到门外站的是吕梁,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整张脸就像被一盏灯从里面点亮了似的,眉眼弯弯地绽开了笑容。
"二驴?你怎么来了!"她脱口而出,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拍,带着一丝压都压不住的喜悦。
说完才觉得自己的反应好像太热烈了,耳根子微微发烫,赶紧往旁边让开一步,"快进来快进来,别在门口站着。"
这么多天了,她想这个人想得不行。
白天忙着照顾孩子倒还好,一到晚上,孩子睡了,屋里安静下来,她的脑子里就全是吕梁的影子。
他的强壮!
他的彪悍!
他仿若钢铁一般的身躯!
一遍一遍地放,像一台关不掉的收音机。
尤其,这几天孩子得了病,她心力交瘁得几乎要垮了,一个人硬撑着,白天在孙德荣和孩子面前装得镇定,晚上等爷俩都睡了才敢把脸埋进枕头里偷偷哭。
现在看到吕梁站在门口,宽宽的肩膀挡住了楼道里昏黄的光,感觉就像在黑屋子里关了半个月的人忽然推开了窗,阳光哗啦一下全涌进来了。
"俺来看看小宝。"吕梁把两袋东西递过去,声音不急不缓,但语气里有种让人踏实的沉稳。
林婉儿接过袋子的时候,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吕梁的手背,手指轻轻一颤,赶紧把袋子抱在怀里,转身往屋里走,边走边扬声喊:
"德荣!德荣!驴爷来了!"
客厅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踢踢踏踏的拖鞋响由远及近。
孙德荣从厨房里窜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来得及放下的葱,看到吕梁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似的猛地打了个激灵。
葱从他手指缝里滑下去掉在地上,他也不捡了,三步并两步地小跑到门口,弯着腰,两只手在裤腿两侧蹭了蹭,脸上的表情又恭敬又紧张。
"驴爷!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坐请坐!"
他最近可没少做功课。
自从见识了吕梁的手段之后,他特意托人打听了一圈,不打听还好,一打听吓得他好几天晚上没睡好觉。
虎哥——那个在镇上横着走了十几年的地头蛇,黑白两道通吃的狠角色,现在见了吕梁恭恭敬敬地喊师父,跟在吕梁屁股后面鞍前马后地伺候着,逢人就吹自己拜了个神人师父,语气里全是得意,好像拜了吕梁为师是这辈子最光宗耀祖的事。
还有县城里的四哥,北城说一不二的人物,提到吕梁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压低了三分;陈彪更不用说了,全县出了名的凶人,在吕梁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些人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让孙德荣腿肚子转筋,可他们全都对吕梁恭恭敬敬。
他能不怕吗?他以前对吕梁可算不上客气,有一回还在背后嚼过舌根,说吕梁一个种地的有什么了不起——现在想起来就想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吕梁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屋里,直接问道:"小宝呢?"
孙德荣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收了回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重重地叹了口气:"在卧室呢。县里请了位叶医生来,正在给孩子检查。"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不能大声说的事,
"驴爷,这位叶医生大有来头,在县医院儿科是顶梁柱,市里都请过她去会诊。俺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把人请到家里的,一会儿您说话可千万……"
说到这里他忽然住了嘴,意识到自己差点说了不该说的话,赶紧把后半截咽了回去——他原本想说"千万客气点",但转念一想,凭什么让驴爷客气?驴爷需要跟谁客气?(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