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前街,“万家杂货”的牌子挂了出去。
开张这一日,半个县城的人都涌来看新鲜。
铺子里间摆货,外面放了画册。
皮子、药材、粮食、布匹、伤药、铁器,一样一样画在册页上,旁边标着价钱。
各个记录点上也全是画册,还有两名记录。
看中什么,报给伙计,付了钱,铺子里出货,当天就有人送到家门口。
“连门都不用出?”
“门都不用出!”
伙计笑得见牙不见眼。
“您老在册子上点,点上什么,什么给您送到家!”
满县城都轰动了。
金玉娘把狼山县划作十个区,每个区街口立一面大布告牌,货名价钱写得明明白白,识字的看不识字的听,一传十十传百。
各区设一个收单的,天不亮就把各家的单子收拢起来送到铺里。
大户人家更体面,图册装帧得漂漂亮亮,专人登门,管家们翻着册子就把米面油盐定了,连太太小姐的胭脂水粉,都能点。
头一日,每日流水过了一百二十两。
第三日,每日流水就破了两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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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账房,金玉娘扒拉完最后一颗算盘珠,猛地站起来,一把搂住周莽的脖子,整个人都笑颠了。
“莽哥!今日二百一十三两!”
她挂在他身上,胸前的丰盈压着他,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这才第三天!我金家开铺子十几年,最好的一个月,也才这个数!”
周莽笑着拍了拍她的背,等她笑够了,才慢悠悠开口。
“高兴完了?那我说点不高兴的。”
“嗯?”
“这个模式,很快会被人模仿。”
周莽拉着她坐下。
“画几张画、立几块牌子,谁学不会?我估摸着,不出一个月,城里就有人照着做。”
金玉娘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这模式最容易烂的,是两个口子。”
周莽竖起两根手指。
“一是各区收单记账的,二是跑腿送货的。”
“人家要挖你的墙角,不必撬你的铺子,只要收买一个收单的,单子就进了别人的铺子;收买一个送货的,你家的货没出门,别人家的货已经送进你客户的门了。”
金玉娘的脸一点一点白了。
她越想越是这个理,下意识又搂紧了周莽的胳膊,声音都急了。
“那、那怎么办?这铺子刚起势……”
“两个办法。”
周莽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把所有收单的、送货的,攥在自己手里。工钱给足,立契约,让他们互相盯着,一个区里收单的和送货的,不能是一家亲戚,不能住一条巷子。”
“第二呢?”
“第二。”
周莽竖起第二根手指,眼里透着笑。
“咱们得有别人没有的东西。牌子可以仿,图册可以抄,可我手里的货,他抄不走。”
“什么货?”
金玉娘凑近了,半个身子都探了过来。
“先卖个关子。”
周莽屈指弹了弹她的额头。
“先去做第一件事。人攥住了,别人要模仿,随他们去。”
“而且,现在这么做只是为了快点让大家知道咱们店,后面的收货、送货单独走一家店。”
“你这人!”
金玉娘揉着额头,嗔了他一眼,随即又笑起来,绕到他身后,两只手搭上他的肩。
“那莽哥你坐好,我给你捏捏肩,你跟我仔细说说……”
她的手劲不大,捏得却很刁,拇指按在肩窝里,一下一下,又酸又麻。
捏着捏着,那双手就不老实了,顺着他的后颈滑上去,指尖在他耳后轻轻打圈,又顺着他的脊背溜下来,在他腰眼上不轻不重地揉。
她的身子也从背后贴了上来,胸前的两团丰润压在他的肩胛上,随着揉捏的动作,一蹭,一蹭。
“莽哥,”
她的唇贴着他的耳廓,吐出的气又热又湿。
“你说,那'别人没有的货',到底是什么呀……”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急什么。”
周莽伸手去捉她那只作乱的手,反被她十指扣住。
“我等不及嘛。”
金玉娘的声音又软又媚,绕到他身前,顺势一坐,直接坐进了他怀里。裙摆在膝上散开,她两条腿搭在他的腿侧,一双胳膊缠上他的脖子,整个人严丝合缝地贴着他。
“莽哥,”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吐气如兰。
“那日你欠我的'一回',今晚该还了吧?”
“我账上可还记着呢,利滚利的那种。”
周莽看着她。
怀里的女人眼波流转,脸颊绯红,领口不知什么时候又松了一颗扣子,一低头,便能看到那道被烛光浸得温润的深沟。
他喉结动了动,还没说话,金玉娘已经抓住了他的衣襟,轻轻往床的方向一带。
“床……就在里间。”
她的声音抖了,却不是怕,是盼。
“图册也好,买卖也好,都明日再说。”
“今晚,我是你的。”
帐子落下来。
烛火被袖子带出的风扑灭,黑暗里,衣带窸窣,木床轻轻响了一声。
……
此后几日,狼山县的生意蒸蒸日上,金玉娘白日里雷厉风行地调配人手、订立契约,夜里回来,眉眼间总含着一汪化不开的春水。
收单的、送货的,她一个一个亲自过眼看,挑出来的都是家底清白、上有老下有小的老实人,工钱给得比别家高三成,人人签契画押。
周莽反倒清闲了下来。
白日里在偏院教破军四人贴身战,拳、肘、膝、摔,四人轮番上阵,被撂翻了爬起来再学,疼得龇牙咧嘴,眼里却一天比一天亮。
教完了,周莽往院中那棵老槐树底下一躺,晒着冬阳,难得地偷得浮生半日闲。
这一日,他正躺在树下闭目养神,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周莽掀开眼皮。
春桃回来了。
一身杏子红的皮裘沾着风尘,脸蛋冻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晶晶的。
她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身后。
几个半大的孩子,缩手缩脚地站在门口,有男有女,大的不过十三四,小的看着才八九岁,一个个眼睛滴溜溜地,又好奇又胆怯地打量着这个院子。
“莽哥哥。”
春桃笑嘻嘻地冲他眨了眨眼。
“你要的人,我给你领回来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