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哥拿到孩子的那天，沈母正好出院。
办完出院手续，结清了住院费，荣臻臻站在镇医院的缴费窗口前，把钱包里最后几张票子数了又数，递了进去。
等找回几张毛票和粮票，她捏着瘪下去的钱包，陷入了沉思。
钱竟然花完了。
这老太太生个病够贵的，住院费、药费、加上前前后后折腾的这些天，沈聿恒带在身上的差旅费垫进去大半，她空间里攒的那点私房钱也贴了不少。
这年头虽然看病便宜，可经不住这么个花法。
一家人浩浩荡荡地坐上回村的牛车。
沈母头上还缠着纱布，靠在沈大哥肩膀上，脸色蜡黄。
沈聿恒抱着怀言，荣臻臻抱着怀瑜，小虎坐在车尾，怀里紧紧抱着沈大哥领养的那个小襁褓，一路上一声不吭，只是偶尔低头看看那小婴儿。
到沈家村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牛车停在院门口，沈大哥先跳下去扶沈母，沈聿恒把怀言递给荣臻臻，自己下去开院门。
院子里黑灯瞎火的，灶房没生火，堂屋也没点灯，连屋里的人气都没有。
沈聿恒站在院子当中，脚步顿住了。
“不对劲。”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大步往巧翠美的屋子走去。
荣臻臻抱着两个孩子站在院门口，看着沈聿恒的背影，心里也跟着紧了一下。
巧翠美虽然疯疯癫癫的，可每天晚上都会点灯，有时候还坐在门槛上自言自语到半夜。
今天这院子黑得跟口枯井似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沈聿恒走到巧翠美屋门口，抬手推了推门。
门从里面闩上了，推了两下没推开。
他又使劲推了一把，门板晃了晃，还是没开。
他退后半步，抬脚就是一记侧踹。
门板咔嚓一声弹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一股闷浊的气味从屋里涌出来。
沈聿恒站在门口，后背僵住了。
荣臻臻抱着孩子跑过去，探头往屋里一看。
巧翠美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她的脸歪向一边，眼睛半睁着，嘴巴微张，脸色青灰。
床边的地上搁着一只空碗，碗底还残留着一点干了的粥渍。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臭味，是闷热天里尸首搁久了发出的那种味道……
荣臻臻下意识把怀言怀瑜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不让他们看。
沈聿恒走进去，伸手在巧翠美脖子侧边探了一下，收回来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转过头，看着荣臻臻，微微摇了一下头。
“去跟大哥说。”
荣臻臻转身跑回院门口，沈大哥正扶着沈母往院子里走。
荣臻臻迎上去，压着嗓子说了一句：“大哥，巧翠美没了。”
沈大哥的脸色刷地白了。
沈母没听清，还在问“什么没了”，沈大哥松开她，大步往巧翠美屋里走。
荣臻臻赶紧扶住沈母，沈母被他松开之后踉跄了一步，等反应过来，也踉踉跄跄地跟了过去。
沈大哥冲进屋里，看了一眼床上的巧翠美，脚底下像被钉住了。
沈母跟在后头进了屋，一眼看见巧翠美的样子，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往后一仰，两腿一软，直挺挺地倒下去了。
荣臻臻赶紧从后面抱住她，沈聿恒也冲过来，两个人合力才没让她磕在地上。
“妈！妈你醒醒！”沈聿恒掐着她的人中，喊了好几声，沈母眼皮翻了翻，没醒过来。
这个老太太这样被吓过来吓过去的估计活不久了。
荣臻臻心里想着。
沈聿恒把她抱回堂屋的炕上，让荣臻臻守着，又跑回去处理巧翠美那边的事。
院子里乱成一团的时候，小虎还坐在牛车旁边的地上，怀里抱着那个小襁褓。
他听见了“巧翠美没了”那几句话，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了魂，愣在那里，一动都不动。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巧翠美屋子的方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荣臻臻把沈母安顿好，跑出来看见小虎那个样子，心里一揪。
她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伸手把他搂进怀里。
小虎被她搂着，僵了好几秒，然后整个人开始发抖，肩膀一抽一抽的。
“婶子在呢，没事。”荣臻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放得很轻。
她把小虎和那个襁褓一起拢在怀里，又招手把怀言怀瑜叫过来。
两个小家伙大概也感觉到气氛不对了，没闹，安安静静地坐在荣臻臻旁边。
沈大哥冲进自己屋里去找周玉兰。
周玉兰窝在被子里，被子蒙着头，睡得正香，露着一截后脑勺。
桌子上搁着一包饼干，吃了一半，渣子掉了一桌。
沈大哥一把掀开被子，拽着周玉兰的胳膊把她从床上拖了下来。
周玉兰摔在地上，嗷地叫了一嗓子，揉着眼睛还没醒过神来。
“巧翠美死了你知不知道！”沈大哥冲着她吼，嗓子都劈了。
周玉兰被他吼得浑身一哆嗦，坐在地上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她嘴唇哆嗦着，往后缩了缩：“我、我不知道啊……我前些日子看她清醒了，就回了趟娘家，昨天才回来。我回来的时候推过她的门，没推开，我以为她出去了，就没管……”
“你他妈推不开门你就不管了？！”沈大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屋里那么大个人，你就把她扔在那儿等死？！”
荣臻臻抱着小虎在院子里听着屋里吵嚷，脑子里却觉得有些疑惑。
巧翠死得有些蹊跷啊。
“聿恒，你等等。有些不对劲。”
沈聿恒停下脚步看着她。
“我觉得不对劲，你去报公安吧……”
沈聿恒站在院子里，夜风吹得他衣角翻动，他沉默了几秒，脸色沉了下来。
“你是说……这里面有事？”
“我觉得有。你去找公安的时候，把咱走之后这几天村里有谁进过这院子的事也提一嘴。让公安来查，比咱们自己瞎猜强。”
沈聿恒点了点头，把外套扣子扣好，转身大步出了院门。
荣臻臻回到堂屋，把沈母安顿好，又出来哄小虎。
小虎蹲在地上，怀里还抱着那个小襁褓，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可嘴里还是一声不吭。
荣臻臻把他和怀言怀瑜拢在一块儿，坐在院子的石阶上，等沈聿恒回来。
堂屋里，周玉兰从地上爬起来，缩在墙角，忽然瞥见沈大哥搁在炕上的那个小襁褓。
那孩子醒了，正哼唧着哭。
周玉兰盯着那孩子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那是个小婴儿，裹的料子还是新的。
“这谁家的孩子？”她指着那个襁褓问。
沈大哥头都没回，语气冷得像结了冰：“我自己的。”
周玉兰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了。
她嘴唇哆嗦着，声音都打颤：“你、你什么意思？”
沈大哥哼了一声，把孩子从炕上抱起来，搂在怀里。
那个小女婴在他怀里拱了拱，安静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墙角缩成一团的周玉兰，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要跟你离婚。这孩子我自己养。”
周玉兰张着嘴，整个人都傻了。（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