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台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调到了最暗那一挡。
宋泠伊的脸埋在手臂里,眼镜歪在鼻梁上,右手还搭在摊开的资产明细单边缘,指尖蹭到了一行“许瑶——宋氏集团联合创始人——持股23%”的字迹上。笔记本电脑进入休眠,屏幕黑着,散热口往外推着温热的气流,吹得旁边一张便利贴的角翘了起来。
沙发扶手上堆着三沓文件,信托原件的公证副本用回形针别在最上面,下面压着晏斯年列的董事会应对流程——打印稿,红笔标注了七处,字迹工整得像印上去的。
她是趴着睡着的。本来想等他回来确认最后一版时间线,结果摘下眼镜揉了两下眼睛,再撑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歪在沙发上了。
玄关的门响了一下。
声音很轻,是刻意控制过的。鞋柜开合的声音也压得几乎没有,只有衣架碰到挂钩时轻轻“嗒”了一下。
脚步声上楼,过了二楼没停,继续往三楼走。
书房的门本来就虚掩着。
门缝扩大了一点。
晏斯年站在门口,目光先落在台灯上,再落在沙发上那个蜷成一团的人身上。
她的外套搭在椅背上没穿,只穿着一件白色长袖,袖口捋到小臂中间,露出右手腕上那道浅色的旧疤。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旁边,差两厘米就要滑下去。桌面上的水杯见了底,杯壁挂着冷透了的水渍。
他进去了。
先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推到茶几中央。再拿起滑到沙发边缘的文件夹,理齐了摞回扶手的另一头。
茶几底下折叠着一条深灰色的薄毯——上周宋泠伊嫌书房空调冷,他让人多备了一条,一直搁在那儿。
他把毯子抖开,单手展平,盖在她身上。
动作很慢。布料落下去的时候几乎没带风。
毯子的边角压在她肩膀后面,他的手指在那个位置顿了不到一秒,收回去。
然后是眼镜。
她的眼镜歪在鼻梁右侧,一只镜腿快掉下来了。他弯下身,两根手指捏住镜架的中梁,慢慢往外抽。镜腿经过耳廓的时候刮了一下她的头发,几根碎发跟着镜架一起被带起来。
他把眼镜折好,放在茶几最靠近她的位置。
桌上那杯冷水被他端走了。
厨房里有极轻的水声——龙头开了半拧,水流打在杯壁上的动静小得可以忽略。半分钟后他端着同一只杯子回来,里面换成了温水,搁在茶几原来的位置。
他最后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
台灯的暖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影子。额前的碎发有几缕贴在脸颊上,随呼吸轻微地起伏。
他的手抬起来,停在半空。
指尖碰了一下她额前那几缕头发,动作比刚才抽眼镜的时候还轻,把贴在脸颊上的发丝拨到耳后。
指腹在发丝上停了一瞬。
宋泠伊动了一下。
她没睁眼。脸往毯子里蹭了蹭,吸了一口气,鼻腔里进来一股很淡的雪松味,像书房那瓶扩香——但比扩香暖,带着衬衫纤维上残留的体温。
有什么东西碰了她的头发。触感很轻,轻到她分不清是真的还是做梦。
她含混地嘟囔了一个字,听不清楚。翻了个身,把毯子裹紧了一点,下巴埋进沙发靠枕里。
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晏斯年的手收回去。
他在沙发边站了三秒,转身出了书房,把门带上,门锁舌嵌进去的声音被他用掌心捂住了。
走廊的灯没开。只有楼梯拐角的夜灯亮着一点暖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三楼卧室的门上。
他的手机又亮了一下。
调查团队的消息还挂在通知栏最顶上:“Gu字头初步匹配结果出来了。老板,你可能要亲自看一下。”
他站在自己卧室门口,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点进去了。
页面加载了两秒。
他的手指在屏幕边缘捏紧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机锁屏,推门进去,关灯。
楼下书房里,宋泠伊裹着毯子翻了个身,嘴角贴着靠枕的棉布面,呼吸平稳。
茶几上那杯温水冒着一缕极细的热气,在台灯光里几乎看不见。
清晨五点四十分,宋泠伊被自己的手臂压麻了。
她迷迷糊糊地抽出胳膊,感觉到身上盖着一条不属于自己的毯子。
雪松味已经很淡了,但还没散干净。
她坐起来,看见茶几上自己的眼镜整整齐齐折在一旁,旁边是一杯水——摸了一下杯壁,凉透了,但不是昨晚那杯冷水的温度。有人换过。
文件被理好了。电脑合上了。台灯还亮着,但亮度被调回了中挡。
她拿起眼镜戴上,视线落在桌面上。
文件夹旁边多了一个白色的早餐袋,纸袋口折了两道整齐的边,底下压着一张便签。
晏斯年的字。
六个字加一个句号。
“材料已复核完毕。”
她把便签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比正面小了一号。
“今天会赢。”
宋泠伊拿着那张纸看了几秒。
放下了。
拿起早餐袋,拆开。里面是温的——牛角包,煎蛋三明治,一小盒切好的草莓,和一杯已经盖了保温盖的燕麦拿铁。
她咬了一口三明治。
咀嚼到一半,手又伸过去,把那张便签拿起来了。
指腹蹭过“今天会赢”那四个字。笔压很重,最后一笔的收尾带了一个极小的钩,像是写完之后停了一下才收笔。
她把便签放回去。
吃了两口草莓。
又拿起来了。
第三次了。宋泠伊盯着自己捏着便签的手指,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那四个字,是因为自己拿了三次。
她把便签塞进口袋里,端着咖啡杯站起来,上楼洗漱。
路过三楼晏斯年卧室的时候,门关着,没有声音。
卫生间镜子里她的脸色其实不算差,昨晚睡了将近六个小时,虽然是在沙发上,但比前几天强。
刷完牙,她站在镜子前,拧开了妆箱。
今天要去打仗。
她用的底妆比平时厚半个色号,遮掉了眼下的倦色。眉毛画得比日常锋利,眉峰提了两毫米。眼线拉长,尾端微微上挑。唇色选了正红,是她妆箱里最少用的那一支——平时嫌太正、太凶。
但今天要的就是凶。(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