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那间位于办公区深处的小会议室。
门是深色的,窗外的天色已经微微泛红了。
会议桌的边沿在顶灯下投出一道细长的阴影。
茶杯里没有冒热气,水已经添过一轮了,杯壁上的薄雾正在逐渐消退。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封面上没有任何标题,只有编号和日期。
像一棵被修剪干净的老树,枝干分明却早已不见叶子。
座机扩音器的指示灯刚刚熄灭,吴组长最后那句话的余音还在房间里残留了大约一两秒才彻底散尽。
王刚干爹坐在会议桌前,伸手按灭了那个闪着橘红色光的小灯。
随着指示灯熄灭,没有起立也没有整理文件的动作。
只有一道视线在在座几人的脸上依次停留了片刻,像在重新确认某条边界线的位置。
“都听到了?!”王刚干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被稳定放置的石板,在那张深色桌面上铺平了自己的边缘。
“这些人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对面坐着的几位天尊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急着开口,但空气明显变重了。
其中一人将那支搁在烟灰缸边的笔放回自己面前的档案上,语气不高不低地接了一句。
“小打小闹也就罢了,连巡视组都敢伸手!”
“这已经不是越界的问题了,是在试探底线的位置!”
另一位的双手交叠着放在桌面上,声音平稳,像一层没有泛起波纹的水面,“既然钟家跳得这么高,那就拿他开刀吧!”
“这个时候不动,后面就更难收场了!”
王刚干爹没有马上接话。
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喝了一口,放回杯垫上的动作不急不缓,像是正在让所有相关的组件在同一时间归入对应的槽位。
王刚干爹开口的时候语速依然平缓,但措辞比刚才更直接了,“原本的安排是拿小赵开刀,既然钟家自己坐不住了,那就先动他!”
“至于小赵——也不适合继续待在那个位置上了,退二线吧!”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会议桌两侧的沉默里带着一种确认无误后的安静,像一条河流在绕过一块大石之后重新合拢了水面。
没有人再去确认是否需要补充细节。
也没有人在那个语句后面追加任何多余的标注。
因为那四个字的落定方式已经足够所有人在场的人领会了它的分量和余韵。
窗外的天色正在继续加深,会议室的灯把桌面的纹路照得分明,没有人再多说一句话。
几个人三言两语就决定了钟家、赵家的命运。
巡视组下榻的酒店里,王刚正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手机没有信号,连接不上网络。
王刚只能从床头柜上拿起电视遥控器,一个个地调着台。
他把频道停在了一个正在播放老剧的台上,音量调得不低不高的程度,让房间里不至于安静得像一个禁闭室。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几个烟头,室内空调气的存在让房间保持着恒温。
走廊里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在门缝处变轻又恢复。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时,王刚没有回头。
吴组长走进来,随手把门带上了,在王刚侧面的椅子上坐下。
王刚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看他,“吴叔,你这消息挺灵通啊!”
吴组长靠进椅背里,伸手拿起茶几上那盒烟看了一眼包装又放回去,“钟小艾大张旗鼓地把你带进来,我想不知道都难!”
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起来,“你先坐着,不急!”
王刚把目光从电视上移开,看向吴组长,“反正这次没个交代我是不会走的!”
“她把我弄进来容易,想让我出去就没那么简单了!”
“两口子都是记吃不记打的货色!”
吴组长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鼻腔里缓缓喷出来,越过两人的头顶向着天花板方向散开。
他弹了一下烟灰,“我已经给老领导打过电话了!”
王刚原本半靠在沙发上的姿势微微调整了一下,坐直了几寸,“这点小事怎么还惊动干爹了?!”
“钟正国下场了!”吴组长把烟灰弹进那个翻倒的指示牌底座里,“我也不能受着不是?!”
王刚靠回沙发里,目光从吴组长脸上移开,在房间角落的某处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这老家伙是真不要脸!”
吴组长没有接话,只是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嘴角。
像是借一个细微的弧度把某种只能意会的东西接了过去,放在了桌上那根已经开始变短的烟灰后面,烟灰的头部在间歇性的细微气流中缓慢变化着形状。
吴组长没有再进一步点明,只是保持着那个沉默的姿态。
王刚掐灭了手上的烟站起来,把外套从沙发靠背上拿起来穿上。
“行了,干爹都知道了,我就不在这待了,省得添乱!”
吴组长也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可能沾到的灰,“走吧!”
“这段时间先在临城待着,等这阵过去了再说!”
王刚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即使吴组长不说,王刚这段时间也不准备出临城了。
毕竟钟正国下场了,干爹肯定会有所动作,等尘埃落定,自己在出去浪!
两个人在门口站了不到半秒,吴组长先迈步走出了门,王刚跟在他后面。
走廊的灯光比办公室暗一些,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地毯上拉成两段并行的深色轮廓。
一段稍短一些,另一段更长。
随着步伐的节奏在地毯表面缓慢地改变着角度和长度,但没有交错在一起。
像两条正在同一流速中保持着固定间距的线,各自沿着自己那侧的距离继续延伸。
酒店大堂的旋转门外,那辆黑色的A8已经停在台阶下方了。
车灯亮着,发动机的低频震动透过车身传递到周围那一小片地面上。
吴组长站在台阶上没有再往前走,王刚走下台阶回头冲他摆了摆手,弯腰坐进了车后座。
车门关上之后,司机挂挡起步的衔接几乎察觉不到任何顿挫。
车子平稳地汇入傍晚的车流,像一粒穿过闸口的沙粒无声地回归了它该在的河床深处。
酒店楼上某扇窗户后面,钟小艾站在窗边,目送着那辆黑色轿车驶离酒店门口的视线范围。
钟小艾的目光穿过玻璃窗上的反光落在那辆车尾灯逐渐缩小的光点之上。
那辆车的尾灯汇入主路的车流后,辨别难度便持续增加,最终融入了那片正在逐一亮起的街灯组成的底色中。
钟小艾站在窗前没有动,直到那辆车完全消失在街道的弯道处,她才收回视线,转身走向桌边。
她恨的咬牙切齿,但是却没有办法。
“哼!王刚!你给我等着!”
钟小艾想的很简单,他爹都要下场了,王刚这种跳梁小丑蹦跶不了多久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