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会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方旭找了个空档，从主厅里退了出来。
宴会厅外连着一条半开放的走廊，廊尽头是一扇通向阳台的玻璃门。
他推门出去，夜风迎面扑过来，把厅里那股闷热一下子吹散了。
阳台不大，摆着两组藤编的户外沙发，栏杆是深色的铁艺，往外看是杭城夜空下的一片灯海。
方旭走到栏杆边，两只手撑在冰凉的铁艺上，身后传来玻璃门被推开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脚步声很轻，高跟鞋踩着地面的细碎声一直走到他旁边，然后一杯果汁被递到了他手边。
方旭侧过脸看了一眼，林仪手里拿着两杯，一杯果汁给他，另一杯是她自己的红酒，他把果汁接过来。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能挡酒？”他喝了一口，随口道。
林仪在栏杆边站定，也喝了一口自己杯里的红酒。
“你开车了。”她说。
方旭微扯了下嘴角，没有多说什么，把杯子放到一旁，身体俯在栏杆上，望着远处那片亮着的城市。
林仪在他旁边，把背贴上他身侧那一段栏杆，身体微微后仰，整个人松散开来。
方旭偏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和远处楼顶的灯混合在她脸上，她的脸颊已经泛着一层很明显的红，是酒精透出来的。
她今晚替他挡的酒不少，有几轮推不掉的敬酒，都是她以“助理”的身份接过去的，他刚才没多想，现在看她这样，才意识到她喝了多少。
“你今晚喝多了，这杯酒别再喝了。”
林仪没有把杯子放下，她把头微微转过来，用眼睛斜斜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他不太熟悉的东西。
“这是需要我配合的事吗？”
方旭微微一愣，看了她一眼。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带着一丝挑事的意味，和平时的她完全不像。
她背靠着栏杆，身体微仰，手里的红酒杯举在胸前的位置，酒的颜色和她今晚那条酒红色长裙融在一起，分不太清楚边界。
“你喝醉了。”方旭说。
“我现在很清醒。”林仪回答得很快。
方旭看着她那张微微泛红的脸，和她那双不见醉意、只是比平时亮了一点、也直了一点看他的眼睛。
他沉默了两秒，没有再去劝，把视线转回远处的城市灯光。
“那你喝吧，反正能把你背回去。”
林仪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举杯又抿了一口，酒液在杯里晃了一下，映着远处楼的灯。
安静了一会儿，林仪主动开口了：
“还记得你来湖景的第一晚吗？”
方旭微微一愣，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她还保持着那个姿势，靠在栏杆上，目光落在自己手里的酒杯上，没有看他。
“记得，那时候你像个酒鬼一样，一瓶红酒基本全被你喝了。”
林仪轻轻笑了一声，晃了下手里的酒杯，道。
“我也是那次才知道，原来我酒量不错，我以前没怎么喝过酒，那天本来想灌醉自己，结果一瓶红酒好像不够。”
“这玩意儿天生的。”方旭随口道。
林仪又抿了一口酒，杯子里的红色下去了一小截。
安静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
“那天晚上，你在阳台上向白萱儿告白了？”
方旭微微一愣：“你听到了？”
“我又没醉，当然能听到。”林仪语气平淡，“阳台和卧室是通的，我当时就在床上。”
方旭看了她一眼，她还是保持着那个背靠着栏杆的姿势，眼睛落在杯子上，眼睫低垂。
方旭沉默了一会儿，道。
“是，所以呢？”
林仪安静了两秒，然后侧过脸，第一次在这一晚正正地看着他。
“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告白？”她问，“也是你必须完成的事吗？”
方旭对上她的目光，沉默了一下，然后道。
“不，那一次是我自己的选择。”
林仪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把视线收回去，重新落到自己手里的杯子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为什么？”
方旭微微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昏暗的夜空，道。
“你不也在你前男友冒雨闯到病房时答应和他在一起了吗？有些事情，没有什么理由，只看时机对不对。”
林仪没有再说话，空气安静了下来。
方旭也没看她，俯在栏杆上，目光落在远处那轮月亮，继续说了下去。
“她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并能把这种情绪感染给我，她和我以前喜欢的女孩比较像，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感觉到很轻松，可能我天性上就更适合和她那样的女孩在一起。”
他停了一下，继续道。
“而且最重要的，她是我自己选择的女朋友，不是被什么东西所逼迫，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是自由的。”
阳台上的风又吹了一阵，吹动了栏杆边上那盆装饰绿植的叶子，沙沙地响了两下。
“原来是这样。”
林仪的声音在一旁轻轻响起。
“她是你在那个时候为自己种下的锚点啊。”
方旭微微一愣，他转过头，看向林仪。
她依旧仰靠着栏杆，眼底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没有看他。
方旭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突然又觉得不知道说什么。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把视线收回去，重新俯在栏杆上看着月亮。
两个人就这么靠在栏杆上，一个望着月亮，一个望着手里的空杯。
夜色顺着栏杆往外铺开，远处城市的灯一直亮着。
酒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宾客陆陆续续从宴会厅里出来，往地下停车场的电梯方向走。
方旭和林仪最后出来，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杨依然已经坐在宾利上了。
周叔站在两辆车之间，见方旭和林仪走过来，微笑道。
“少爷，我会送依然小姐安全到家，您和林小姐之后的行程，请您自行安排吧。”
方旭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仪一眼。
林仪刚才在阳台吹了风，酒劲上来了一些，她走到LaFerrari旁边，先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弯腰坐了进去，身体靠在座椅上，眼睛已经有点睁不太开了。（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