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外的脚步刚走远,秦川便抬高了嗓门。
“明早我就去镇上。”
“拖网、铁牌、绳子,一样不少,全交给镇里查。”
院外的脚步停了一下,随即跑得更快。
胡大海冲过去关门,插上门闩。
“你怕他没听清?”
“就怕他只听一半。”
秦川拿起铁牌和网片,转身进了灶房。他拨开灶台旁的碎砖,把东西塞进夹层,再用冷灰盖住缝隙。
回到堂屋,他将旧麻绳剪成几段,混着一块烂网摆在桌上。
胡大海看明白了。
“你拿假的等他们?”
“看他们准备怎么认领。”
“万一他们带人硬抢呢?”
秦川吹灭一盏油灯。
“抢得越急,认得越快。”
林秋月把三个孩子带进里屋。许文静没有睡,她拿出纸笔,坐在窗边。
夜过一半,院墙上传来瓦片摩擦声。
一道身影翻进来,落地时踩翻了木盆。
海哥蹲了片刻,见屋里没人动,便摸进堂屋。他一眼看到桌上的麻绳,伸手抓进怀里。
下一刻,院门被人踹开。
火把涌进院子。
王胖子披着外衣,身后跟着两名协管员。
“都出来!”
胡大海推开房门,脸色铁青。
“王站长,大半夜闯我家,你想干什么?”
“抓贼。”
王胖子抬手一指。
海哥从堂屋走出,怀里抱着那堆旧绳烂网。
“站长,我路过这里,看见秦川藏了渔业站的东西。我进来一瞧,还真是赃物。”
秦川靠着门框。
“大半夜路过别人堂屋,海哥这路走得挺深。”
海哥把绳子丢到地上。
“少耍嘴皮子!”
附近几户人家被惊醒。院门外很快围了一圈人。
王胖子见人多了,腰杆反而直了。
“渔业站仓库刚丢了一批麻绳和网具。如今赃物就在胡家,人赃并获。”
“秦川,你私拿公家物资,还偷偷捕捞海货。明天起,你那条船由站里扣押。没有我的批准,你休想再出海!”
林秋月把孩子挡在身后。
“东西是海哥拿出来的,谁看见是我家藏的?”
“女人少插嘴!”
王胖子刚吼完,秦川便走到他面前。
“丢的东西有编号吗?”
“当然有。”
“多少?”
王胖子没有多想,张口道:“渔物七三六。”
院里安静下来。
秦川低头拨开那堆烂网。
里面只有麻绳和腐坏的网线,连块铁皮都没有。
他抬眼问道:“东西还没找到,你怎么知道丢的是哪一块牌子?”
王胖子的脸僵了一下。
围观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真有编号?”
“绳子上也没写啊。”
“王站长隔着墙就能看出来?”
王胖子咳了一声。
“仓库有登记。少见多怪。”
“那正好。”
许文静从屋里出来,将纸和钢笔放到桌上。
“请王站长写清楚失窃时间、物资编号、入库日期,再写上看守人的名字。”
“涉及公家财物,留份凭据,明天一起交到镇里。”
王胖子盯着她。
“你是什么人?”
“会写字的人。”
人群里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王胖子没有碰那支笔。
“我办案,用不着给你写条子。海哥,搜!”
海哥带人冲进屋里。
秦川侧身让开,还主动掀开木箱。
“慢慢找。少一样东西,你们赔。”
箱柜、床底、粮缸,全被翻了一遍。
海哥连灶房也找了,却只顾着踢柴火,没有看见灶台夹层。
一名协管员绕到柴堆后,弯腰摸索片刻,突然喊道:“找到了!”
他拖出半捆新麻绳。
王胖子立刻道:“这回还有什么可说的?”
秦川接过麻绳,凑近闻了闻。
一股油腥味钻进鼻子。
“渔业站仓库用桐油掺鱼油防潮。岛上的渔户嫌贵,没人这么养绳。”
他看向那名协管员。
“你从仓库带来的时候,没晾一晾?”
那人脸色一变。
王胖子喝道:“胡说!这就是从你家搜出来的!”
“不是!”
胡小宝从林秋月身后钻出来。
“我看见了,是他塞进去的!”
那名协管员急了,抬手就朝胡小宝脸上扇。
手掌还没落下,手腕便被秦川扣住。
“放开!”
协管员猛地挣了两次,手臂却被压向身后。
秦川抬脚抵住他的膝弯。
扑通!
那人跪进院里的泥水,溅了王胖子一裤腿。
胡小宝站在原地,眼睛睁得很大。
秦川将他拉到自己身后。
“当着我的面打孩子,你胆子比账本还厚。”
王胖子退开半步,随即指向秦川。
“打人抗查!把他抓起来!”
两个跟来的男人刚要上前,秦川扫过院门外的人群。
“想动手的先想清楚。”
“今晚谁帮他抓我,明天谁就得去镇里作证。”
“证明王站长半夜闯门,纵人栽赃,还要打一个孩子。”
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去。
来看热闹可以。
给王胖子背锅,没人肯干。
许文静提笔记下时间,又问:“王站长,七三六,对吧?”
王胖子的嘴角抽了抽。
“你们别得意。”
他扶起协管员,顺手夺走那半捆麻绳。
“镇上明天会来人查船。到时候不光扣船,你们还得赔仓库的损失。”
秦川看着他。
“仓库丢多少,你就敢让我赔多少?”
“明天你就知道了。”
“行。”
秦川点头。
“你记得把账本带来。”
王胖子没有接话,带人挤出院门。
海哥走在最后,回头盯了一眼灶房。
秦川也看着他。
海哥立刻转过脸,快步跟了出去。
院门重新关上。
胡大海扶着桌角坐下。
“他们明天真来扣船怎么办?”
“他们今晚没找到东西,明天就不敢只查船。”
许文静停下笔。
“王胖子敢带人闯进来,说明那张拖网牵扯的不是几条鱼。”
秦川走进灶房,取出铁牌和网片。
许文静接过铁牌,擦掉背面的泥垢。
“七三六。”
胡大海猛地抬头。
王胖子刚才报出的,正是这个编号。
许文静翻开随身带来的旧记录册。她曾帮镇里整理过渔业物资,部分编号还记在上面。
她找了片刻,手指停在一行字上。
“七三六不是在用物资。”
“什么意思?”林秋月问。
“这批细眼网三年前就该销毁。账上写的是受潮腐坏,统一焚烧。”
秦川收起铁牌。
账上烧掉的东西,出现在深水礁湾。
王胖子守的不是仓库。
是一本不能见光的账。
天还没亮,院门又响了三下。
秦川打开门。
周老木匠站在外面,裤腿全是海泥。他进门后没有喝水,先把一截湿网线扔到桌上。
“昨夜有人去了西边。”
“那张细眼拖网被拖走了。”
秦川问:“往哪儿拖的?”
周老木匠看了一眼院外,压低声音。
“盐仓湾。”
胡大海手里的烟杆掉在地上。
岛上的人都知道,盐仓湾不准渔船靠近。
可秦川还知道另一件事。
那里没有盐仓。
地图上标着的,是一座早该废弃的战备码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