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正在整理,不能开门。”
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
丁守仓把封存命令贴到门上:“何保管,我再宣读一次。调派办公室停止人员和资料进出,立即开门,接受封存。”
门内的人答得很快:“生产调度资料涉及三个车间。没有生产负责人批准,谁进来,谁担责任。”
走廊里的挂钟走到七点三十四分。
许文静看了一眼门缝。里面亮着灯,不时传出纸张翻动声。
韩德亮从楼梯口走来,将一份记录递给马志远。
“夜班还有两趟原料任务。办公室可以封,但只能封当晚值班表和电话记录。十七号车卸货换装,立即归队。”
马志远没有接:“车上的货物已经封存。”
“拆封可以重新签字。”
“依据呢?”
“生产不能停,就是依据。”
韩德亮把记录又往前送了一寸:“每耽误一分钟,都有数字。既然秦川愿意担,我成全他。”
纸上列着车辆停运、装卸待工和后续车次延误,责任人一栏写着秦川。
马志远接过,在签收处添了四个字。
责任待核。
韩德亮扫了一眼:“你可以待核,损失不会等你。”
这话不假。
现有命令只写了封存办公室,没有授权开柜,更没有允许核查历史资料。门守住了,里面的人却还在动。
周美玲翻开记录本:“先封门。天亮后请厂办、财务共同清点。”
“值班表已经少了一块。”许文静说,“再等几个小时,谁能证明里面的资料没换过位置?”
“所以我主张封,不主张现在翻。”
“我也不主张翻。”
许文静抽出秦川留下的申请副页,指着第三行。
“申请核验三张回单何时离开接收单位。韩德亮同志已经陈述,运输单位存在提前领取盖章空白回单的做法。”
她转向门内。
“我们不查全部调度资料。请交出空白回单领取簿,以及今晚的文件移交单。”
门里安静了几秒。
韩德亮开口:“领取簿送生产科暂存了。”
“谁送的?”
“保管员按安排送的。”
“谁接收?”
韩德亮看着她:“现在是在查运输,还是查生产科?”
“查交接。”
许文静把申请副页压在记录本旁:“有接收签字,保管责任转出。没有签字,簿册仍由调派办公室负责。”
门内再没有回应。
七点四十一分,医院值班室的电话响了。
秦川刚缝完伤口,右臂被固定在胸前。护士把听筒放到他左手边:“三分钟。说完回病房。”
许文静只报事实。
“门没开。韩德亮说领取簿已送生产科。现有封存命令不能全面清点,也不能强行开柜。”
秦川问:“有移交单吗?”
“还没见到。”
“让门里的人交。”
“他说已经转交。”
“我问的是签字。”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秦川继续道:“交出人、接收人、时间,少一项都不能证明责任转出。别查柜子,先要移交单。”
护士指了指墙上的钟。
许文静问:“如果没有?”
“簿册缺失,由保管员说明。”
秦川挂断电话。护士收起听筒:“医生让你留院观察,今晚不能走。”
“知道。”
“刚才那句我也记下了。”
秦川看她。
护士夹好病历:“擅自离院,后果由本人承担。你们厂里爱写责任,我们医院也写。”
秦川闭上眼。今晚碰上的人,个个都懂流程。
调派办公室外,丁守仓把要求重新宣读了一遍。
门下很快塞出一张便条。
许文静戴上手套,将它夹进透明袋。
便条上只有一行字:空白回单领取簿送生产科暂存。
没有日期,没有接收人,也没有交接时间。
马志远在封存命令下补写:“先行核验空白回单领取簿、当晚电话记录、值班交接资料,不涉及其他生产文件。”
周美玲看完,签名。
“范围明确,我见证。”
车队值班员也签了字:“我只见证进出人员,不参与开柜。”
韩德亮伸手挡住记录:“领取簿涉及多个接收单位,月底结算还没结束。即使要核,也只能核七三一四到七三一六。”
许文静抬起头:“簿里还有其他已结算回单?”
“我说的是保密。”
“没有其他记录,保密什么?”
韩德亮没有接她的话。
医院电话第二次打来时,秦川只听了半分钟。
“加一句记录。”他说。
“哪一句?”
“韩德亮同志确认,领取簿内存在其他已结算回单记录。”
许文静明白了。
韩德亮若否认,限制核验范围就没有事实依据。若承认,历史领单记录便与结算发生关联,财务必须参加核对。
这不是一句话的输赢。
这是下一道门由谁来开。
许文静放下听筒,当场复述。
韩德亮看着记录页:“加上,仅出于结算资料保密考虑。”
“可以。”
周美玲一字不差地记下,两名见证人签名。
韩德亮盯着那行字,最终没有要求划去前半句。
门内传来椅子拖动声。
何保管终于开了锁。他站在门后,手里还攥着钥匙:“我没拿走东西。那张便条是让我准备转交,不是已经送走。”
“谁让你准备?”
“没写。”
“簿册在哪儿?”
何保管走到内墙边,拉开文件传递柜。两份次日调度计划中间,夹着一本蓝皮簿册。
封皮没有转出章。
韩德亮道:“既然找到了,只看三个编号。”
马志远给簿册编号,贴封条:“先核指定事项。是否扩大,由记录决定。”
周美玲翻到对应页。
“七三一四至七三一六,同一行领出。时间,五月十二日下午四点十分。”
今晚是五月十六日。
车队值班员凑近确认。
周美玲继续念:“用途,临时运输备用。数量,三张。领用人栏空白。批准栏写‘韩主任口头同意’。”
韩德亮马上道:“厂里不止一个姓韩的主任。”
“所以不写你的名字。”周美玲说,“只抄原文。”
她翻向前一页,动作停住。
相邻四行,用途栏写着同样的六个字。
临时运输备用。
每次三张,共十二张。领用人栏全部没有签名,批准方式不是电话通知,就是现场同意。其中九张后面标注“已回”,三张标注“转结算”。
许文静核对编号:“这十二张,都在七三一四之前。”
财务是否付款,货物是否送达,领取簿证明不了。
但它证明了一件事。
今晚这三张,不是第一次。
韩德亮伸手合上簿册:“超出核验范围了。”
周美玲没有和他争,只把刚才看到的编号逐项抄下。
“翻页是为确认连续编号。其他内容属于随页发现。我只记录栏内原文,不作责任认定。”
她另起一行。
“韩德亮同志现场承认,厂内存在提前领取盖章空白回单的做法。领取簿批准栏所写‘韩主任’,无完整姓名及本人签字,身份待核。”
这一次,韩德亮没说话。
马志远收起封存件:“十七号车维持停运。七三一四至七三一六暂停结算。财务明早调取这十二个编号对应的车次、货物和付款记录。”
韩德亮把损失记录交给厂办值班员。
“秦川的责任审核,也请明早一起办。”
“收件。”马志远说,“先查事实,再定责任。”
十二个编号被誊写成两份。一份随领取簿封存,一份装进牛皮纸袋。
马志远把纸袋交给许文静:“八点前到财务结算室。和财务人员共同开柜,不准单独接触原账。”
许文静接过纸袋:“明白。”
此时,财务值班室还亮着一盏灯。
铁皮柜前,一只手抽出三本旧车次台账。账册封面上的编号,正是名单最前面的三个。
那人将账册塞进“待销毁账册”推车最下层,压上废凭证,扣紧捆扎带。
搬运工接过销毁单:“几点送?”
值班人员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八点清查以前,送进纸浆池。”(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