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后的头两个小时是关键的观察期。
林医生处理完伤口缝合等后续工作,护士们给婴儿做了基础的清理和测量。
“六斤二两,身长五十公分,非常健康的小姑娘。”护士笑着报出数据,然后将包在柔软襁褓里的小婴儿抱回了郑浔佳身边。
因为是VIP产房,郑浔佳不需要被推来推去,只需要躺在原位休息。
产床被调整到了舒适的平躺角度,灯光也调暗了。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
郑浔佳只觉得眼皮有千斤重,但看着躺在臂弯里那个已经安静入睡的小小的脸庞,她却怎么也舍不得闭上眼睛。
小家伙的皮肤红通通的,因为在羊水里泡久了,还有些皱巴巴的,看起来就像个小老头。头发倒是很浓密,黑黑软软地贴在脑门上。
“好丑啊……”郑浔佳声音虚弱,带着一丝鼻音,却满是柔情。
厉锋坐在床边,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小小的襁褓。
“不丑。”他低声反驳,“很漂亮。”
郑浔佳被他这毫无原则的滤镜逗得想笑,但扯动了伤口,只能微微咧了咧嘴。
“你要不要抱抱她?”郑浔佳看着他那副想碰又不敢碰、手足无措的样子,轻声问。
之前他拿那个硅胶仿真娃娃练习过无数次,但真的面对这个软绵绵、活生生的小生命时,他却连伸手的勇气都没有了。
厉锋沉默了两秒,喉结滚了滚。
“我怕弄疼她。”他的声音有些僵硬。
“没事,你之前练得挺好的。”郑浔佳鼓励他,“你托着她的头和屁股。”
厉锋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倾身靠向床铺。
他伸出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动作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穿过襁褓的底部,一只手托住那小小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托住臀部。
当那个不到六斤半的重量实实在在地落在掌心时,厉锋的手臂甚至微微颤抖了一下。
太轻了。
轻得好像没有重量。
但他又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抱过的最重的东西。
他把女儿抱在胸前,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自己一个大喘气就把这个脆弱的小生命吹化了。
小家伙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换了一个怀抱,不仅没有哭闹,反而微微咂了咂小嘴,把头往他温热宽阔的胸膛上蹭了蹭,寻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了。
厉锋低头看着她。
看着那紧闭的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张的小嘴,还有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小小胸膛。
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像洪水一样瞬间淹没了他。
这就是血脉相连的感觉。
他从福利院孤零零地走出来,在这个世界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一直觉得自己像是一棵没有根的草。
直到这一刻。
他不仅有了根,还有了枝叶。
他在产房里,抱着女儿,站了足足十分钟,一动不敢动。
直到护士进来提醒,新生儿需要回到婴儿床上保暖,他才依依不舍地、极其缓慢地将她放进了旁边的透明小推床里。
凌晨两点,观察期结束。
母女俩的各项指标一切正常。
护士们推来了一张舒适的移动病床,将郑浔佳从产房转移到了同楼层的至尊VIP套房里。
套房的条件极好,客厅、厨房、陪护室一应俱全。
月嫂李姐和刘姐早就等在套房里了。
看到郑浔佳被推回来,两人立刻迎上去,手脚麻利地帮她安顿好,给她换上了干爽舒适的纯棉产妇睡衣,又端来了一碗温热的红糖小米粥。
“太太辛苦了,先喝点粥恢复一下体力。”李姐把碗递给厉锋。
厉锋接过碗,坐在床边,用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给她喝。
郑浔佳确实饿了,也累极了。喝了半碗粥,胃里有了点底,那股铺天盖地的倦意便再也挡不住了。
“睡吧。”厉锋放下碗,拿温毛巾帮她擦了擦嘴角,“我守着你。”
郑浔佳闭上眼睛,几乎是秒睡了过去。
厉锋看着她疲惫的睡颜,帮她把被子盖好,然后起身走到旁边的婴儿床前。
女儿也睡得很香甜。
刘姐正在旁边记录新生儿的第一泡胎便和尿量。
“厉先生,您也去旁边房间休息一会儿吧。”刘姐看着厉锋眼底的红血丝,轻声说,“这里有我和李姐守着,您放心。”
“不用。”厉锋的声音很低,但在安静的房间里依然清晰,“我就在这里。”
他走到病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在熟睡的郑浔佳和婴儿床之间来回移动。
他哪里睡得着。
这一夜,他经历了从极度焦灼、到极度恐惧、再到极度狂喜的过山车式的情绪体验。
他看着那个在自己怀里娇滴滴的女人,爆发出了那么惊人的力量,拼尽全力为他生下了一个女儿。
他看着她承受着那种难以想象的疼痛,依然在第一时间对孩子露出微笑。
厉锋靠在沙发背上,在黑暗中静静地守着她们。
直到天光微亮。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的时候,厉锋拿出手机,拍下了一张母女俩同框的照片。
照片里,郑浔佳睡得安稳,婴儿床里的小家伙挥舞了一下小拳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