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月子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
尽管家里有两位专业的月嫂轮班,林阿姨的月子餐也做得色香味俱全,厉锋更是只要不在公司就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但郑浔佳还是不可避免地陷入了一种低落的情绪中。
这是她第一次生孩子。
没有母亲在身边传授经验,也没有长辈可以诉苦。
周如月是不可能来的,她的亲生母亲更是连她生没生都不知道。
身体的疼痛是实实在在的。顺产的侧切伤口虽然恢复得快,但前几天依然碰一下就疼,连坐着喂奶都要小心翼翼地垫个气垫圈。
最让她觉得难受的,是恶露,林医生之前跟她讲过,产后恶露会持续三到四周,就像是一次时间超级长的月经。
但理论是一回事,实际体验又是另一回事。
淅淅沥沥、绵延不绝的感觉,加上每天必须穿着厚重的产妇卫生巾,让她觉得整个人都不清爽。
回到朝晖半岛的第一个晚上。
凌晨两点多,郑浔佳从睡梦中惊醒。
她是被热醒的。
产后头两周,郑浔佳的身体像是打开了什么阀门一样,疯狂地出汗。
明明房间温度适宜,她只是稍微走动一下,或者喂个奶,后背和额头上就会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晚上更严重。
睡着睡着,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衣服湿透了,床单也湿了一片。
李姐说这是产后正常的代谢反应,是身体在排出孕期积存的水分和激素,大概一两周就会好转。
但郑浔佳觉得太难受了。她伸手一摸,后背和脖子上的睡衣已经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连身下的纯棉床单都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
她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想翻个身,结果牵扯到侧切的伤口,忍不住“嘶”了一声。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卧室里依然清晰。
旁边的床垫立刻动了一下,厉锋几乎是瞬间就醒了。
“怎么了?伤口疼?”他在黑暗中准确地摸到她的肩膀,顺手按亮了床头那盏暖光灯。
借着灯光,他看到郑浔佳苍白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眉头紧紧地锁着。
“出汗了。”郑浔佳的声音带着一丝浓浓的鼻音和委屈,“衣服和床单都湿了,好难受。”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略显臃肿的身体,和那张因为产后还没完全恢复而有些松弛的小腹,眼眶忽然就红了。
一种无法言说的沮丧感涌上心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哭。
明明应该高兴的,宝宝健康,丈夫贴心,家人关心。
但她就是控制不住地难过。
“厉锋。”她吸了吸鼻子,有些赌气地说,“你还是去客房睡吧。”
厉锋正在掀被子的手顿住了,深邃的黑眸看向她。
“我天天晚上这样出汗,半夜还要起来喂奶,伤口疼了还会翻来覆去的……”郑浔佳越说越觉得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明天还要去公司开会,跟我睡在一起,你根本休息不好。”
这几天她的情绪像是一个定时炸弹,随时会崩溃。
有时候是因为伤口疼得受不了,有时候是因为圆圆哭了半天哄不住,有时候只是看到厉锋疲惫的脸,她就会莫名其妙地开始掉眼泪。
她知道这可能是产后激素变化导致的情绪波动,李姐也跟她说过这是正常的。
但知道归知道,控制不住还是控制不住。
而且,她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样子一定很糟糕。
没有了平时那种清爽精致的模样,浑身都是汗味,甚至还可能带着一丝难闻的血腥气。
她不想让他看到这样狼狈的自己,更不想成为他的负担。
厉锋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强忍着眼泪的倔强模样,心底那块最柔软的地方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她那句话,而是沉默地下了床,走进了浴室。
郑浔佳看着他的背影,以为他真的生气或者嫌弃自己了,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滴在浅色的被面上。
不到两分钟,厉锋从浴室出来了。
他手里端着一个装着温水的小盆,手臂上搭着一条干净柔软的纯棉毛巾。
他走到床边,把水盆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在她身侧,大掌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眼泪。
“哭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
他拧干了温热的毛巾,动作极轻地帮她擦拭额头和脖颈上的汗水。
“你……你不嫌我麻烦吗?”郑浔佳抽噎着问。
“嫌什么?”厉锋一边帮她解开睡衣的扣子,擦拭着她汗湿的后背,一边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你是因为生了我的女儿才遭这些罪的。”
温热的毛巾擦过肌肤,带走了黏腻的汗水,带来一阵令人舒适的清爽。
厉锋的动作虽然有些笨拙,但力道控制得极好,避开了她任何可能感觉到疼痛的地方。
“我当丈夫的,又不能替你生孩子,也不能替你挨那一刀。”
他换了一面毛巾,继续帮她擦拭手臂,“如果连晚上起来给你擦个汗、换个床单这种活儿都不干,那我算什么男人?”
擦完身子,厉锋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干净的干爽睡衣,小心地帮她换上。
然后,他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单手掀开刚才被汗水浸湿的半边床单,换上了一条干净的隔尿垫。
做完这一切,他把水盆端进浴室,洗了手,重新回到床上,将她搂进怀里。
“还难受吗?”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不难受了。”郑浔佳靠在他宽阔温热的胸膛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心里的那点烦躁和低落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
“以后晚上不管醒几次,出多少汗,都叫我。”厉锋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我不会去客房睡。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郑浔佳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轻轻地点了点头。
“老公。”
“嗯?”
“对不起,我刚才情绪有点失控。”她小声道歉,知道自己孕后期的激素变化确实容易让人变得敏感脆弱。
“没关系,想哭就哭,想发脾气就冲我发。”厉锋的大掌在她后背轻轻拍抚着,像是在哄宝宝一样,“有我在。”(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