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不是那种刀割斧凿的皮肉之苦，而是一种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拆解、粉碎，然后重新熔铸的剧痛。
冷锋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扔进高炉的生铁，意识在极度的高温中沉浮。
“心率恢复至45，神经同步率稳定在12%，晶体侵蚀度……30%。”
“该死，还在上升！李斯，他的左臂完全坏死了，纳米虫正在试图接管那部分的神经系统！”
“别切断！那是唯一的接口！如果不让晶体接管，他的心脏根本承受不住‘天启’能量的残留冲击！让他痛着，痛着才能活！”
嘈杂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忽远忽近。冷锋费力地想要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得像灌了铅。
“呃……”
一声低沉的**从他喉咙里挤出。
周围的争论声戛然而止。
“他醒了！快，镇静剂！”
不，让他醒着。冷锋，听得见吗？如果你还能听见，就动动手指。”
冷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试图控制自己的右手。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响起。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的天花板，而是昏暗的地下掩体灯光，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消毒水的味道。
他下意识地想要抬起右手去遮挡刺眼的光线，然而举到眼前的，却不是他那只布满老茧的人类手掌。
那是一只由半透明的幽蓝色晶体和银灰色金属骨骼构成的机械臂。
晶体内部流淌着如同岩浆般的光流，每一次能量的脉冲，都伴随着细微的嗡鸣声。
手指的关节处没有皮肤，只有精密咬合的液压杆，指尖锋利如刀，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这……是什么？”冷锋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炭。
“这是你的命，也是你的诅咒。”
李斯从阴影中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神色复杂地看着冷锋。
“天启炮发射时，过载的能量本该把你气化。但在最后关头，母体残留的纳米虫群为了自保，与赤霄刀的能量核心发生了融合，在你的体表形成了一层‘晶体装甲’。”
李斯指了指那只机械臂：“现在，你的左半身神经系统已经和这层晶体完全融合了。从生物学角度来说，你已经不算纯粹的人类了。”
冷锋沉默了。
他试着握了握拳，那只晶体手掌灵活地收拢，力量感澎湃得让他感到陌生。
只要他心念一动，他就能感觉到周围空气中的电子流动，甚至能“听”到远处发电机线圈的震动。
“刚子呢？丽娜呢？”
“在外面守着。”李斯叹了口气，“冷锋，你得做好心理准备。这副模样……可能会吓到他们。”
“让他们进来。”
冷锋坐起身，扯掉了身上连接的管线。随着他的动作，背后的晶体脊柱发出一阵蓝色的流光，仿佛某种活物在呼吸。
刚子像一头失控的坦克冲了进来，但在看到冷锋的那一瞬间，这个一米九的壮汉硬生生地刹住了脚步，脸上露出了混杂着惊喜与惊恐的表情。
“锋……锋哥？你的手……”
丽娜跟在后面，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冷锋那只散发着幽光的机械臂，手中的探测仪疯狂报警。
“高能反应……你的身体里现在流淌着微型反应堆的能量。”
丽娜走到床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只晶体手臂，却又不敢，“冷锋，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想要吞噬什么的冲动？”
“吞噬？”冷锋皱眉。
“晶体化是母体进化的终极方向，它会渴望能量，渴望同化一切有机体。”丽娜严肃地说，“如果你失控，我们会……”
“会杀了我，我知道。”
冷锋打断了她的话，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但在杀我之前，能不能先给我弄面镜子？”
刚子连忙从包里翻出一面战术镜递过去。
冷锋接过镜子。
镜子里的人，半边脸依旧是他熟悉的模样，只是苍白憔悴，胡茬凌乱。但另半边脸，从眼角到下颚，覆盖着一层细密的蓝色晶体鳞片。左眼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散发着冷冽蓝光的电子义眼，瞳孔缩放间，无数数据流瀑布般刷过。
妖异，冷酷，却充满了一种暴力的美感。
“真丑。”冷锋放下镜子，淡淡地评价道。
“锋哥，你别……”刚子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
“但这玩意儿很有用。”冷锋抬起晶体左臂，对准了墙角的一个废弃金属柜。
没有任何蓄力，掌心处的晶体骤然亮起。
“嗡——轰！”
一道高压脉冲瞬间射出，那个半吨重的金属柜瞬间被击穿，边缘呈现出熔融的状态，冒着黑烟倒在地上。
屋内一片死寂。
“这是……天启炮的微型版？”李斯倒吸一口凉气。
“不，这是‘赤霄’的进化。”
冷锋感受着手臂中涌动的力量，“母体想同化我，结果反被我体内的赤霄之火给炼化了。”
接下来的几天，是冷锋与这具“新身体”磨合的噩梦。
晶体化带来的不仅是力量，还有生活琐事的全面崩塌。
第一次尝试喝水时，冷锋只是轻轻捏住不锈钢水杯，指尖的晶体结构便因无法完美控制输出功率，瞬间将杯壁捏得粉碎，冰水泼了一身。
吃饭更是灾难。那只能切开合金的左手，根本拿捏不住脆弱的筷子。
冷锋不得不像原始人一样，用右手笨拙地抓着压缩饼干往嘴里塞，而左手只能僵硬地悬在半空，偶尔因为情绪波动，指尖还会不受控制地弹出几厘米长的晶体利刃，在桌面上划出深深的沟壑。
最尴尬的是穿衣。
左半身的晶体脊柱和肩甲凸起，根本穿不进标准的作战服。丽娜不得不连夜用耐高温的弹性纤维，为他特制了一件露出左臂和半张脸的战术背心。
每当夜深人静，那种“幻肢感”都会折磨着他。明明左臂已经变成了冰冷的机械，大脑却总能在深夜感觉到指尖传来并不存在的触觉，那是电流流过神经末梢的酥麻，仿佛整个世界的电磁波都在他的皮肤上跳舞。
“这就是怪物的代价吗……”冷锋看着镜中那个半人半鬼的自己，自嘲地笑了笑，用晶体手指笨拙地扣上最后一颗纽扣。
就在这时，整个地下掩体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警报声大作。
“警告！警告！地表防御墙遭受攻击！检测到S级能量反应！”
李斯脸色大变，看向屏幕：“是母体的残肢！它虽然被天启炮重创，但核心意识逃跑了，现在正在集结剩余的怪物反扑安全区！我们的自动炮塔对它无效，它的能量护盾太厚了！”
“它想干什么？”刚子抓起旁边的重机枪。
“它在寻找能量源修复自己。”
丽娜看着数据，脸色惨白，“它在往这边的能源中心移动。如果让它吸收到核反应堆的能量，它会进化成完全体，到时候整个世界都完了。”
“走。”
冷锋掀开被子，双脚落地。
随着他的动作，背后的晶体脊柱猛然张开，化作一对流光溢彩的晶体翼刃，虽然不能飞行，却散发着惊人的杀气。
他走到武器架前，没有拿枪，而是伸手握住了那把已经断裂、此刻正插在那里的赤霄刀残片。
“滋！”
晶体手臂接触到刀身的瞬间，蓝色的光流顺着刀柄蔓延。
原本断裂的刀身竟然在光流的填充下重新连接，而且刀刃变得更加透明、锋利，仿佛能切开空间。
“冷锋，你的身体还没稳定……”李斯担忧地喊道。
冷锋转过身，那只蓝色的电子义眼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它既然送上门来，那就正好。”
“拿它来试试我的新牙口。”
他大步走出大门，身后拖着一道长长的、幽蓝色的光尾，宛如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这一次，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彻底互换了。（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